夜沉沉。
月坠竹梢。
这仨人终于熬不住走了。
要不是我赶人，还不知道要耍到什么时候。
回去的时候，青梅不住咒骂故事里的马匪和村民们，大概是觉得苍天无眼，一个侠肝义胆的少年，为什么得不到善终，那些为非作歹的马匪却能逍遥法外。
御绡眼底的杀气悄然不见，她的眼神里藏着些许沉思。
我讲的这个故事，看样子颠覆了她心里原来善恶的定义，这也是我所希望看到的。
这个世间，善不一定是真善，恶也不一定是极恶。
是非黑白，在乎一心。
以后她不涉足江湖也就罢了……
我忍不住喟叹。
她这性子，怎么可能不涉足江湖，尤其又在修习朝天宗的顶级武学之一，定是为了日后不久的将来踏上江湖做准备的。
按御绡的话来说，身怀绝技而不名冠于世，犹如锦衣夜行，谁人知之？
没有实际对敌经验，更没有体会过江湖上的阴毒险恶，以她现在的性子，以后说不得就要吃大亏。
今日的一番诱导，但愿能在她心里埋下一颗种子。
日后踏上江湖行走的时候，心存良善之余，也要杀伐补益，不要像故事里的那个少年，成了悲剧。
夜越来越深，仿若浓墨泼洗。
心绪归拢，我回忆起今日下午御绡突破时候，发生的诡异一幕。
真气暴走，空冥不醒，醒来，却神魂气息异常。
我离得最近，感受最强烈，也最清楚。
尤其她刚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那种冰冷……漠视……
对，就是漠视！
好像漠视一切的眼神！
看到我按向她头顶上时候，又迸发出来的丝丝杀气！
我毫不怀疑，要是我那一掌真的按下去，按实了，御绡……或者说，那个时候的御绡，会当即对我出手！
可是，那一瞬间的御绡……真的是御绡吗？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仔细回忆着当时的情形。
人肯定是御绡没错，可是那神情，那眼神，那气息，分明就是一个不认识我的陌生人！
半晌后……
我猛然睁开眼睛。
“……夺舍？……”
“还是……附魂？”
想到这里，自己也忍不住摇头，这也太扯了！
且不说这虚无缥缈的东西是否存在，就算真的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它如何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显露？
要知道，当时御绡状态异常的时候虽然杀气凛然，但是实力提升并不明显，我可以随时轻而易举地当场杀死她！
可除了这个可笑甚至有些荒唐的的猜测，怎么解释御绡身上发生的诡异？
御绡故意装样子，存心逗我？
我马上否定。
先不说她有没有这么无聊，人的眼睛是心念的传达，我叫醒她后，她眼神里的迷茫和疑惑不像是装的，也装不出来。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了许久也想不出什么头绪，不觉有些烦躁。
到最后，干脆说服自己，管他什么原因，跟我有什么利害关系？
御氏皇族那么多能人异士，还有老怪物坐镇，轮不到我来操心。
又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就迷糊着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小魔螭……”
“小魔螭……”
我悚然警醒，“谁！”
那幽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翻身跃起，窗户没关，一眼看到月色银辉下，一个黑色高挑的身影，站在池塘上的木桥上。
我定睛看去，这黑影凌风而立，身背两把短矛，青铜面具下，一双狭长的眼睛正泛着嘲弄的光芒。
“……凤首！”
我愣了一下，瞬间气血上涌！
“轰！”
真气炸开！
我怒吼一声，从窗户暴射而出，只一瞬间，体内的真气就奔涌流走，呼啸成风！
“给我死！”
压缩到极致的真气从我的掌中喷出，宛如一道匹练，首奔凤首面具而去！
青铜面具下，我看见那双眼睛，讥讽更甚！
“吼！”
快要击中的瞬间，凤首宛如一道黑雾，忽然消散，我宛如一颗流星，裹挟着无与伦比的威势冲破黑影，击碎木桥，一头扎进池塘中，“轰”的炸起漫天水浪！
一击不中，破水而出，那凤首的身影在池塘边的木椅上凝聚。
“呵……”
凤首轻笑，声音清脆冷冽。
“长进不小啊，小魔螭！”
面具下的狭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意盈盈，“姐姐果然慧眼识英雄，你看，要不是当初放你一命……”
“吼！”
不待凤首说完，水中真气炸开，我捞起一根木头，双目血红，脚下真气爆震，踩水如电般掠来！
凤首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的笑道：“你看，又急！”
“砰！”
短矛和木头相击，发出一声闷响，木头断裂，空气震荡。
我毫不在意，怒吼一声，欺身而进，拳掌膝肘，再喷薄的真气呼啸中，对着凤首狂风暴雨地杀去！
凤首一边对拼格挡，一边嘲讽：“快点！快点！再快点！”
“你速度这么慢，怎么打中我？”
“这么多年了，你就这点进步？”
“你什么时候才能给你阿姐报仇啊？”
“对，就是这样，要愤怒！”
“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
我疯狂运转真气，怒吼咆哮：“狗杂碎！”
“今日必杀你！为我阿姐报仇！”
“吼！”
“阴阳轮转！”
体内奔涌的真气一滞，下一秒，瞬间逆着经脉，疯狂运行！
“噗！”我吐出一口血雾。
一股久违的力量逐渐占据我的身体，从西肢扩散到全身，最后汇聚到内腑。
那种砸碎一切，撕碎一切的充盈感觉，不停地抽搐着我的神智。
“杀吧……”
“杀吧……”
“杀了所有人……用你的双手，用你的力量，终结你看到的一切！”
耳边隐约传来低沉的呢喃，仿佛有一种魔力，吞噬着我仅存的清明。
暗红的血色，充斥了天地之间。
凤首边战边退，手中两根铁矛，宛若两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吞吐之间，己经在我身上捅出数个血洞。
奇怪的是，我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
无所谓了。
“噗嗤！”
在凤首的嘲笑声里，两根铁矛穿胸而过。
我咬着牙，握住两根铁矛，再度往前一带，铁矛再入体一尺。
然后，在凤首愕然的目光中，一把捏住了她的脖子！
我吐出一口血沫，狰狞笑道：
“狗杂碎！”
“可算让老子逮到你了！”
“这么多年，老子找你们，找的好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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