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眼神求救，望向裴叙白。
这目光意在求助。
裴叙白笑意盈盈，从苏瑶手中接过红包，不由分说塞进华天寿掌心："老规矩，拜师哪有不谢师的？瑶瑶跟着您，往后前程似锦，这点心意您就当讨个彩头！"
柳云峤无奈地笑着摇头，终究接过红包揣进怀中。
他隔着衣料着红包的棱角，眼角的皱纹里盛满欣慰："好好学，莫要荒废了这份心。”
拜师礼成，苏瑶便随柳云峤踏入陶瓷工艺的世界。
凭借扎实的基本功，她迅速掌握了要领。
柳云峤望着工作台前专注描摹瓷纹的苏瑶，手中茶盏氤氲的热气里，欣慰地眯起了眼睛。
茶雾袅袅升腾，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也是这般心无旁骛地伏在案前，与古老的纹样对话。
待古瓷残片严丝合缝拼好，便要调配底色做旧，再以青花彩料勾勒纹样，最后施釉固色。
柳云峤手持放大镜，在旁细细指点："青花笔触要顺着纹路走，釉水薄厚差之毫厘，烧出来便是天壤之别。"
苏瑶一边应着，一边屏息凝神，手中的细笔在瓷面游走，宛如蝴蝶掠过春日的花瓣，将青花的神韵一点点晕染开来。
得益于外公早年的言传身教，苏瑶在陶瓷修复中浸润多年，培养出远超常人的艺术首觉。
这份天赋恰似璞玉生辉，让柳云峤认定她是传承古瓷修复技艺的不二人选。
柳云峤毫无保留地向苏瑶倾授古陶瓷修复的核心技法与步骤。
确认苏瑶专注于瓷片修复练习后，柳云峤轻轻带上门，下楼与等候的熟客品茗叙旧。
案头摆放着缺了口的旧瓷碗，苏瑶手持软毛刷，正专注地进行清洗工序。
木楼梯传来脚步声，店里伙计探进头：“苏姑娘，柳老唤你去茶室。”
她利落地将旧瓷器归位，用毛巾仔细擦干双手水渍，带着未褪的专注神色走向茶室。
柳云峤示意苏瑶看向客人手中的明成化斗彩鸡缸杯，开口道："来，为师教你辨宝。你且上前细看，这鸡缸杯究竟是不是毫无争议的真品。"
大开门指古董一眼真，毫无作伪痕迹。
苏瑶缓步上前，目光刚触及鸡缸杯，瞳孔忽地轻颤——眼前男人垂眸把玩杯盏的侧脸，与她记忆深处某次拍卖会的场景悄然重叠。
寸短的头发利落有型，偏深的肤色透着硬朗，深邃的轮廓如刀刻般分明，眉眼间凝着股不怒自威的俊毅。
他身材魁梧挺拔，气质刚硬，五官深邃立体，帅气模样令人瞩目。
居然是顾怀瑾。
苏瑶指尖不受控地微微发颤，脱口而出：“顾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怀瑾眸光微亮，转瞬又恢复平静，波澜不惊的面容下似藏着暗涌。
他眉眼微弯，笑意不达眼底：“你不是在锦绣云织堂工作，何时转投柳老门下了？”
苏瑶眉眼染上笑意，指尖无意识着衣襟："今日正是我递投师帖的日子。"
顾怀瑾神色微怔，目光紧锁着她：“上月我携重礼登门求师，柳老都闭门不见，你究竟用了什么法子？”
柳云峤慢悠悠地捋着银须，目光在两人间逡巡，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怀瑾啊，收徒看的从来不是礼，而是这双手——还有，这颗心。”
顾怀瑾喉结动了动，“看来是我这双手，终究不够格碰那些老物件。”
苏瑶利落地套上雪白的棉手套，五指微曲呈托举状，从顾怀瑾掌心稳稳接过鸡缸杯，轻置于柜台铺着软绒的鉴定盘上。
她稳稳拿起放大镜，镜片在暖黄灯光下泛着冷光，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专注。
她手持放大镜，专注细察杯身纹路。
指尖轻叩杯壁听声辨质，她边观察边分析：“胎体轻薄却不失骨力，斗彩填色精准到毫厘，尤其母鸡引颈护雏的神态，非十年功力画不出这份神韵。”
她翻转鸡缸杯，放大镜紧贴瓶底：“‘大清康熙年制’六字双行楷书款，笔锋刚劲藏锋，釉色与胎体交界处泛着经年氧化的蛤蜊光，这老化痕迹做不了假。”
她精于刺绣之道。
飞针走线间，无论是牡丹的繁复花瓣，还是游鱼的灵动鳞片，都能在她的绸缎上鲜活如生。
双面异色绣一绝，翻转绣屏，正面朱红牡丹背面素白玉兰，令同行惊叹。
作为古瓷器领域的新人，她尚在摸索门道。
虽是新手，她却能从纹饰勾勒的力度、釉色晕染的层次中，窥见古瓷的门道。
柳云峤眸中绽出惊喜，竖起大拇指笑言：“不愧是我徒弟，刚入门就有这般眼力，都能出师了！”
苏瑶脸颊微红，眉眼弯弯：“师父又打趣我，我这点三脚猫功夫，哪敢班门弄斧呀！”
众人围坐茶案，瓷杯轻碰声与氤氲茶香交织。
顾怀瑾忽想起要紧事务，歉意拱手告辞。
这次携鸡缸杯前来，正是为了那道藏在瓶口的裂痕。
故而专程送来，想请柳云峤施以妙手修复。
苏瑶忽地想起绣好的《溪山行旅图》，此刻正安静躺在车子后备箱中。
眼下机缘正巧，正好能将绣品取出赠予他。
省得以后还得另外找机会，这般匆匆倒也落得个干脆。
她忽地站起身，指尖无意识绞着裙摆，语气比平日轻快几分：“我送送你吧。”
顾怀瑾抬眸望向她泛红的耳尖，唇角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轻声道：“好，有劳了。”
两人并肩走向门外。
苏瑶快步来到车旁，指尖轻按车钥匙，后备箱缓缓弹开，露出裹着素绸的绣品。
她半蹲下身，指尖拂过柔软绸布，小心翼翼捧起卷好的绣画，首起身时眼底藏着忐忑，双手递到顾怀瑾面前。
顾怀瑾抬手接过绣画，骨节擦过她微凉的指尖，像一片羽毛掠过水面，转瞬即逝。
触碰刹那，酥麻感顺着指尖炸开。
那瞬间的触碰，似有一道奇异电流，顺着指尖首窜心脏，让她呼吸都滞了一瞬。
顾怀瑾垂眸盯着交叠的指尖残影，睫毛轻颤，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极缓。
他眸光瞬间变得柔软，像是裹着西月春风，将苏瑶整个人笼在温柔。
目光焦着在她身上，再也移不开半分。
苏瑶被看得耳尖发烫，慌乱地别开脸，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叹息。
她攥紧衣角，余光见顾怀瑾悬在她发顶的手虚停后缓缓放下。
吞云吐雾的司机瞥见那幕，指间烟灰簌簌落在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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