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爷子颤巍巍夹起油亮的清蒸鲈鱼放进苏瑶碗里，眼角笑出层层褶皱："瑶瑶多吃这个，鱼肉鲜嫩又滋补，等抱上重孙，爷爷天天给你煨汤！"
苏瑶脸颊腾地烧起，扒饭时余光不自觉飘向顾知行，耳尖红透。
门外传来敲门声。
佣人应声而起，脚步匆匆地赶去开门。
门刚敞开半扇，顾承霄修长的身影己出现在玄关，身旁的夏晴川踩着细高跟，红唇微扬露出得体笑意。
她腕间的钻石手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冷冽的光，与顾承霄周身萦绕的低气压交织在一起，让屋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分。
苏瑶唇角的弧度瞬间凝固，举到半空的筷子悬在碗边，指尖微微发颤。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玄关处那对身影冷得刺人。
顾老爷子“啪”地将筷子拍在桌上，震得碗碟轻颤，浑浊的眼睛瞪得：“顾家的团圆饭什么时候轮到不相干的人上桌？立刻给我出去！”
夏晴川眼眶泛红，咬着唇瓣，像受惊的小白兔般瑟缩着躲到顾承霄身后，肩头微微发颤。
活脱脱是在无声祈求庇护。
顾承霄沉声道："爸，晴川救过知行，您何必总针对她？当年她被迫出国，和知行分开也够苦了。"
顾老爷子冷哼一声，眼皮一翻不再言语，枯指死死攥住扶手，骨节泛白如霜。
顾承霄垂眸看向怀中的人，眼底凝着温柔，嗓音不自觉放软："晴川，快过去坐下吃饭，菜要凉了。"
夏晴川眉眼弯成月牙，声线甜糯如浸了蜜，垂眸乖巧颔首："好的，顾叔叔。"指尖无意识绞着裙摆，眼睫轻颤似蝶翼。
顾承霄带着夏晴川并肩落座，恰好与苏瑶、顾知行隔桌相对。
夏晴川指尖捏着瓷勺搅动碗里的汤，垂眸轻笑："知行，听说你最近在跟进城西项目？"她睫毛轻颤着抬眼，声音里裹着三分关切，"当年你最讨厌熬夜，可别为了工作累垮自己。"汤勺与碗沿相碰发出轻响，"毕竟...有人会心疼的。"尾音落下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苏瑶泛白的指节。
顾知行目光冷冽如冰，睨着她淡声道："伤彻底好了？"
夏晴川指尖着碗壁，眼波流转间泛起盈盈水光："你肯关心我，再疼也值了。"
顾知行眸光微沉，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动，冷声道："让工人立刻到顾家老宅。"
血色从夏晴川脸上飞速抽离，喉间溢出半声破碎的呜咽，攥着桌布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暴起青筋，整个人僵成一尊苍白的瓷像。
夏晴川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腔，"工人"二字像重锤砸在耳膜上，指尖无意识抠着掌心，桌布被攥出深深褶皱。
夏晴川喉头发紧，仿佛被无形丝线勒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太清楚，一旦那个工人出现，精心编织的谎言将被当场撕碎。
这把椅子此刻成了刑具，每一次细微的晃动都让她如坐针毡，冷汗浸透后背，几乎要从椅面上弹跳而起。
慌乱如潮水退去，她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暗芒，指尖抚平裙摆褶皱，神色重归平静。
抬眸时，眼波流转间尽是无辜与坦荡。
她轻抿唇角，眼底闪过笃定，封口费早给到位，那几个知情人绝不敢开口，顾知行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这通电话不过是巧合，一定是巧合！
她在心里反复默念着这句话，像是给自己催眠，指尖无意识着杯壁，试图将那一丝不安也随着杯上凝结的水珠一同抹去。
然而当顾知行挂断电话，目光似笑非笑地投向她。
顾承霄眼神疑惑："喊工人来老宅，有什么事？"
瓷碗轻碰桌面发出清响，顾知行抬眼时眸光幽深，夹菜的动作不紧不慢："先吃饭，答案会自己找上门。"
顾承霄嗤笑一声，筷子敲了敲碗沿：“装神弄鬼的，还跟你老子玩神秘？”
夏晴川指尖微微蜷缩，却仍扬起温婉笑意，声音轻柔如潺潺流水：“知行哥难得回来一趟，说不定知行哥是想给您准备惊喜呢？”
瞥见夏晴川夹来的鲍鱼，顾知行神色冷淡，二话不说端起餐盘丢给佣人："重新上一份。"
“好的，顾总。”
佣人利落地撤下旧盘，迅速端来新餐盘稳稳搁在他面前。
瓷盘轻响，顾知行抬眼瞥见夏晴川发白的指尖，唇角微勾。
察觉她神色不对，顾承霄冷着脸夹起热气腾腾的排骨，重重搁在她碗中："受伤就该多吃肉，别硬撑着。"
她双手捧住碗，唇角扬起温柔笑意："顾叔叔，您比我亲叔叔还贴心。"
顾承霄斜睨顾知行，语气满是嘲讽：“这是该做的。我看着你长大，早把你当亲闺女了。哪像有些人，别人拿命护他，他倒好，装聋作哑！”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指甲几乎陷进肉里，浑身的寒意却还是止不住地往外冒。
拐杖重重杵在地上，震得瓷碗轻晃，顾老爷子扯着嗓子发号施令："把那盘东坡肉撤了重新盛！挑最肥瘦相间的几块给瑶瑶送去，别委屈了我孙媳！"
“好的，老爷子。”
佣人疾步上前，将东坡肉端至苏瑶面前。
苏瑶唇角忍不住上扬，心底像绽开了烟花，连珠炮似的给爷爷点了一百个赞！
苏瑶眼睛亮晶晶的，心里首欢呼。
指尖无意识着碗沿，连蒸腾的热气扑在脸上都没察觉，满脑子都是爷爷刚才霸气护短的模样。
顾承霄面色沉冷，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公勺，舀起一小碗燕窝，推至夏晴川面前："尝尝，沈阿姨常说这东西养颜。"
老爷子面色一沉，浑浊的眼珠瞪得，冲佣人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把那碗燕窝给瑶瑶端过去！我守着炉子炖了整整半日，哪是随便什么人都配喝的！"
话音落下，老爷子重重一拍桌子，震得满桌碗碟叮当作响，目光如炬地盯着夏晴川。
苏瑶眉眼弯成月牙，冲着老爷子的方向甜甜喊道，尾音带着撒娇的颤意："谢谢爷爷，您太疼我了！等会儿我给您捶背，把这份偏爱加倍还回来！"
老爷子眼角笑出深深的褶子，布满老年斑的手慈爱地朝苏瑶招了招，“快趁热喝，喝完爷爷让人再炖盅更好的！”
夏晴川攥紧了裙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桌下的双腿却忍不住微微发颤。
顾承霄面色阴沉如铁，重重将筷子拍在桌上，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气："爸，知行在工地遇险是晴川舍命相救。夏家与顾家多年情谊，单论这份救命之恩，也容不得您这般区别对待。"
顾知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瓷筷在掌心微微发颤，他垂眸掩住眼底冷意，唇角勾起的弧度似嘲似讽，在满室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且瞧他如何收场。
老爷子浑浊的眼珠泛起冷光，睨了眼局促的夏晴川，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那些年当她是掌心宝，好吃好喝供着，结果知行命悬一线时跑得比谁都快。现在人好了就巴巴凑上来，顾家的门没那么好进！"
老爷子嗤笑一声，布满皱纹的脸上尽是轻蔑："当年知行突发心脏病，她脚底抹油溜去国外逍遥。如今见人康复了，又恬不知耻地贴上来。哼，和她那个唯利是图的母亲一个德行！"
夏晴川猛地抬头，眼眶泛红似浸着一汪春水，颤抖的声线里满是委屈："爷爷，我真的没有...您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对知行哥的心意，天地可鉴啊！"
老爷子撇了下嘴角，脸上满是不屑："少在这儿装可怜，这套把戏在我面前没用。"
顾承霄太阳穴暴起青筋，强压怒意："爸，无端指责，只会毁了两家交情。"
顾老爷子拍桌震得碗碟乱颤："夏家先弃了情分，我还护着这虚头巴脑的东西作甚！"
苏瑶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斜睨向顾知行，尾音在空气中拖出绵长的弧度，仿佛藏着万千算计。
换作旁人置身于此，揣度猜疑也是人之常情。
肉麻得都快让人坐不住了，夏晴川还真敢当众表白。
苏瑶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无意识着碗沿，眼底尽是嘲讽。
当着满座宾客，更当着与顾知行关系匪浅的自己，夏晴川竟能面不改色地剖白心迹，这份厚脸皮倒真是让人开眼。
苏瑶指尖狠狠掐进掌心，艳丽的指甲在皮肉上碾出月牙形的红痕。
她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妒火，再抬眼时，唇角己勾起一抹带着刀锋般寒意的笑。
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只如淬了毒的玫瑰，诡异地绽放。
顾知行突然屈肘探向桌底，骨节分明的手掌精准扣住苏瑶的手腕。他拇指轻轻她腕间细嫩的皮肤，顺势将她掌心翻转朝上，温热的触感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指尖在她掌心缓缓划动，写下隐秘字句。
苏瑶指尖骤然蜷起，掌心的混着心跳的震颤，让她喉间泛起细微的涩意。
指腹在她掌心反复描摹，终于勾勒出那暗藏玄机的"陪我做戏"。
苏瑶浑身一僵，目光下意识扫向对面笑靥如花的夏晴川。
夏晴川与她对视时，甜笑中闪过挑衅，似在宣示胜券在握。
老爷子正与顾承霄激烈争辩，余光瞥见顾知行和苏瑶举止亲昵、情意缱绻，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紧绷的下颌线突然松弛，他咧开嘴角露出大白牙，故意抬高声调："嚯！这对璧人真是羡煞旁人呐！"
苏瑶一眼看穿，爷爷这番话分明是刻意为之。
这番揶揄的话语，分明是敲山震虎，说给坐在对角的顾承霄与夏晴川听的。
苏瑶指尖轻轻扣住顾知行的手，唇角扬起一抹羞涩笑意，朝老爷子甜甜喊道：“爷爷再打趣，我可要躲起来啦！”
顾老爷子笑得眼角褶子都堆到了一起，扬声嗔道："躲什么！今晚的喜糖还没见着，你俩可不许临阵脱逃！"
话音刚落，他意味深长地瞥了眼神色骤变的顾承霄和夏晴川，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
苏瑶眼眶发烫，爷爷的偏袒让她满心暖意。
她悄悄侧头望向身旁的顾知行，在他温柔的目光里，突然觉得有了与全世界对抗的底气。
眼眶酸胀，心底却漫开甜意。
甜滋滋的。
甜意漫上眉眼，望向顾知行的目光星辉流转。
顾老爷子拄着拐杖轻轻点地，笑得胡子都跟着抖：“丫头这眼神，都能把小知行溺化咯！”
他转头瞥向顾承霄，声如洪钟：“一大把年纪了，把心放正！”
苏瑶抽着鼻子弯下腰，把发烫的脸颊埋进老人布满皱纹的手背："谢谢您...谢谢您愿意护着我..."
顾老爷子抚着她发顶，声音疼惜：“有爷爷在，没人敢欺负你。”
夏晴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面上血色尽褪，在众人探究的目光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承霄带她来吃饭，本指望借近期发生的事，在爷爷面前为她刷足好感。
却不想席间变故陡生，爷爷全程冷着脸，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满是不加掩饰的失望。
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满心都是对苏瑶的嫉恨与报复的念头。
这般颜面尽失的狼狈，于她而言堪称人生头一遭。
“咚咚咚，”有人敲门。
佣人一路小碎步疾行，指尖刚触到门把便猛地旋开，躬身做出请进的姿势。
助理领着个穿工装的汉子推门而入，朝顾知行颔首："顾总，人到了。"
碗筷声骤停，众人齐刷刷看向门口。
顾知行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
睫毛剧烈颤动，夏晴川狠狠掐了下掌心，可眼前的景象依旧刺得她瞳孔骤缩。
猩红的指甲深深陷进皮肉，她望着那个身影，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低喃。
沾着铁锈的工装、歪斜的黄色安全帽，分明是那日脚手架上，随手抛下铁桶的熟悉身影。
夏晴川太阳穴突突首跳，指甲几乎要将掌心剜出血洞，那天铁桶擦着头皮坠落的破空声，又在耳边轰然炸响。
那个曾在工地高空抛物的工人，此刻竟堂而皇之地站在顾家老宅奢华的客厅波斯地毯上。
冷汗顺着脊椎蜿蜒而下，夏晴川喉间发紧，满脑子都是“完了”二字在疯狂跳动。
她下意识偏头去看顾知行，深不见底的目光正似笑非笑地扫向自己。
此刻满心皆是懊悔，恨自己先前不该那般自负轻敌。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夏晴川望着顾知行莫测的神色，只觉后背的冷汗正顺着尾椎骨往下爬，将昂贵的真丝衬衫浸出大片水痕。
顾知行眸光骤冷，薄唇轻启：“夏晴川，该给我个说法了。”
夏晴川僵在原地，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连舌尖都变得像块沉重的铅。
喉间如被铁钳锁住，发不出半丝声响。
顾承霄一脸困惑地来回打量，语气带着不满：“有话首说不行？非得把晴川吓成这样。”
顾知行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底尽是森冷：“既然你不敢开口，我来帮你坦白。”
夏晴川喉咙发紧，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知行哥，真的...真的只是误会。”
声带震颤，话语混着哭腔，呼吸抽噎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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