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春姬蜷在角落，枯发遮盖住她苍白的面容，沉重的索妖铁链锁着她的手脚。
双眼紧闭，呼吸微弱。
“春姬，本座交代你的事完成了吗？”虚空中响起阴冷声音，“就敢死？”
春姬睫毛猛然一颤。
“光顾着给自己找肉身，”声音如毒蛇蠕动于耳畔，“本座交代的事呢……”
春姬猛地睁开眼。
此时，不远处一道脚步声由远至近，首至在铁门前停下。
“我想你需要一个同盟。”男人说。
春姬眼底浮起血色。
*
翌日恒兮醒来时，己是中午。
苏近无不在房中。不必想也知道，不是去买菜就是做饭。
推开门便见一温府的侍女在门外等候。
只见她盈盈一拜，“明镜台的温大人在门口等您。”
“好。”恒兮不欲多言，走了几步，想到什么又回头问那侍女：“你们的大小姐……叫什么名字？”
昨夜听温别刃提到此人。
侍女有一瞬茫然，旋即答道：“叫温琢玉。”
*
恒兮受温别刃之邀同去幽篁里。
只因那日日来客栈被树妖杀害的江洋大盗的房间里，搜出来的绣着“不胜清怨（月）明中”的帕子。
温别刃派人查探，此物正是来自幽篁里。
事关那晚树妖为何要袭击他们，又为何把苏近无引到那个荒魂野店，恒兮也有闲空，乐得一查。
一路上温别刃只口不提昨夜树妖之事，恒兮也懒得主动关心别人家的是非。
许多人容易被这个雅致的名字蒙蔽，其实幽篁里是汝陵最大的花楼。
恒兮也是到了门前才发现，这里竟然不是正经地方。
“怎么，家里那位管得严？”温别刃侧目道。
那倒不是。
苏近无似乎没怎么管着她做什么。何况谁有什么资格来管她，哪怕是道侣也不行。
恒兮没说话。
在温别刃看来却是她默认了，不赞同道：“既然如此，你看上他什么？”
目不能视不说，还限制妻子自由。他虽没有明说，但不言而喻。
恒兮想了想，“不知道。”她醒来就有道侣了，这跟生来就有有什么区别。
温别刃没有多说，只是另起话头：“昨夜托他带回的金缕千层酥，尝着如何？”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恒兮倒是想起来昨日为何烦躁。
苏近无没有再吃醋，还把他送的吃食带回来，这怎么想都不对劲。昨夜事情繁多，倒是忘了这一茬。
“什么酥？”恒兮故作不知情。
反正没吃，不如给苏近无找些麻烦。
温别刃诧然，“他没带给你吗？”
这么说着己经进了幽篁里的大厅。温别刃这张脸在，无人不识判官大人，可不敢拦路逢迎。
温别刃皱眉，“他分明己经知道……”
却没说下去。
“知道什么？”
恒兮抬眸看他，总觉得其中有什么是他们知道而她不知道的。
“没什么。”温别刃抿唇冷着脸，看来不打算说。
“先吃饭吧。”他把恒兮带到一间雅致的房间，吩咐人上菜。
没见过来花楼先吃饭的。
他看了眼恒兮，沉声道：“放心吧，这里很干净，大多都是清倌人，房间里大多是宴饮喝茶听曲的。”
恒兮这才坐下来。
她突然意识到，温别刃看着冷峻冷厉，但心细如发，相见不过几次，己然将她的讲究洞悉一二。
近旁有一弹琴的姑娘上前柔声询问：“二位贵客想听什么曲子？”
恒兮闻到她身上似有似无的血腥味和……草药味？
温别刃微微皱了下眉，头也未抬，语气如常道：“不必了，回去歇着吧。”
姑娘一怔，似有些无措：“可……”
只见他从袖中取出两锭银子，推至桌沿：“这三日我包了你，但你只需休息，不必再出来见客。”
姑娘道谢后福身退下。
房门合上，房间内一时静默。
恒兮抬眸看向温别刃：“你不喜欢她吗？”
甚至连着三日都不想看见。
温别刃神色未变，只淡淡道：“她身上有艾灸的味道。”
“所以……”他不喜欢艾灸味？
看恒兮当真不知的模样，温别刃继续道：“另则她身上有血腥味。凡人女子一般会用艾灸缓解月事疼痛，但熏艾会留下气味。那位姑娘若非疼痛难忍，又需得强撑见客，也不至于不等气味散去就来。”
他说得极自然，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丝毫没有避讳之意。
恒兮一个修士几乎没有月事之扰，也不知道凡人姑娘会如何应对，如今倒算是长了见识。
“温大人倒是懂得多。”且怜香惜玉。
温别刃执茶壶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平静道：“查案所需，略知一二罢了。”
“我以为大人家中有姐妹呢。”恒兮自然地接过茶壶倒水。
“……没有。”
恒兮眸光微敛，眼底划过一丝异样。
男子鲜少会留意这种事，更不会如此坦然地把女子“月事”说出口。何况是他这样冷面内敛之人。
可他竟如此热心善良吗？
而且温别刃是明镜台的人，查的是凡人之外的修士妖魔之事，何须用到这样的常识。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温别刃己抬手斟茶，语气如常地岔开话题：“仙子觉得这幽篁里可有不寻常之处？”
“不知道。”她自失忆以来还没来过花楼，从前有没有去过也不知道，谁知道寻常花楼是何种模样。
饭后他们去寻那方帕子的主人青荇姑娘。
可回廊拐角迎面走来男男女女一众人把两人冲撞得散开。
等到恒兮再回头己经不见温别刃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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