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这个，”晚秋变戏法似的摸出串冰糖葫芦，胡婉柔犹豫着咬着糖衣，山楂酸的她眯起眼，却忍不住又咬了一口，远处戏台唱着耳熟能详的戏曲，她心里跟着轻哼，
“少夫人，您看那个，”晚秋突然指着前方围满人的地方，胡婉柔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彩衣的艺人正在表演顶碗，十几个瓷碗在他头顶上叠成高塔，随着他的移动而摇晃，却始终稳稳当当，围观的人群不时发出惊叹和掌声，
“他怎么能...”胡婉柔看得入神，不自觉的向前走了几步，完全忘记要保持大家闺秀的矜持……
表演结束后，顶碗艺人端着铜盘绕场一周，观众纷纷投入铜钱，胡婉柔从荷包掏出一块银元，犹豫了一下，轻轻放在盘中，艺人惊讶的看了她一眼，深深鞠了一躬，
“少奶奶真大方！”晚秋笑着说，“走，带您去看更好玩的，”
他们穿过人群，来到一处胭脂水粉的摊位前，摊主是一位西十多岁的妇人，见他们驻足，立刻热情招呼，“小姐看看这新到的胭脂，金城来的上等货色，抹在脸上就跟桃花似的，”
胡婉柔下意识的想说自己不需要这些，木桃却己经拿起一盒递给她：“少夫人您试试？”
打开小乔的瓷盒，里面是细腻的桃花红粉色末，散发着淡淡的花香，胡婉柔用指尖沾了一点，轻轻在手背抹开，颜色果然娇艳可人，
“包两盒，”她听见自己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觉察的雀跃，
买完胭脂，她们又逛了卖绣品的，卖首饰的，卖香囊的，胡婉柔还给姆妈挑了一个绣着松鹤的荷包，给白知意选了一块绣着竹子的手帕，每一样东西，她都感到一种新鲜的快乐。
“少夫人，你饿不饿？前面有一家卖小笼包的，可好吃了！”晚秋指着不远处一个冒着热气的小摊，
胡婉柔这才意识到己经过了午时，而她的肚子确实有些饿了，在木桃的怂恿下他们坐在简陋的木桌上，等着热气腾腾的小笼包上桌。
“少夫人，您得这样吃。”晚秋示范着，先在小笼包上咬一个小口，吸掉里面的汤汁，然后再整个吃下，
胡婉柔学着做，却被滚烫的汤汁烫了一下，轻呼出声，晚秋赶紧递上茶水，三人相视一笑，这一刻主仆的界限似乎模糊了，他们更像是两个结伴出游的姐妹。
吃完小笼包，晚秋神秘兮兮地说，“少奶奶我带您去个地方，您一定喜欢。”
她们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座小桥边，桥下是清澈的河水，几艘小船悠闲的飘着，岸边有几颗开满粉色花朵的树，花瓣随风飘落，下在下一场温柔的雨，
“梦梅？”胡婉柔认出了这位她少女时期的好友，
苏梦梅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她，“真的是你！我听说你嫁到白府，没想到在这遇到你，“她目光扫过胡婉柔身后的晚秋和木桃，又回到胡婉柔身上，“你...出来逛庙会？”
胡婉柔突然感到一阵窘迫，慌忙的想带回帷帽，却又停住了，“是，丫鬟带我出来走走。“
苏梦梅笑了：“真好，你知道吗？我现在在女子师范教书，就是教那些和你我相当的女孩子，”她的眼睛闪闪发亮，“现在的女孩子可不一样了，她们读书，思考，有的还想出国留学，”
胡婉柔听着，心里泛起一阵心酸，苏梦梅和她是从小的好友，两家曾经来往频繁，后来因为她父亲调任，举家搬到堰城，也有两三年没联系，这次相遇，没想到她的变化如此大，思想如此前卫。
她和苏梦梅不一样，她不敢有自己的梦想，曾经也有一闪而过的念头，但她嫁到白家后，那些一闪而过的梦想都被深埋在心底。
“你呢?过得好吗？”苏梦梅关切的问。
胡婉柔勉强的笑笑，还是硬着头皮说：“很好，姆妈对我很宽厚，夫君……也很体贴”她没有勇气说实话，
苏梦梅似乎看穿的她的心思，但没有说破，她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胡婉柔，“我们学校下周有个讲座，讲新女性的独立与自由，如果你可以出来，过来听听，”
胡婉柔接过名片，手指微微发颤，她知道接受这张名片的意味着什么，但当抬头看向苏梦梅自信的笑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再看看手中的名片，一种久违的渴望在心底苏醒。
她轻声说：“我会考虑的，”将名片收进袖中，
两人聊了一些少女时代的趣事，然后道别，看着苏梦梅远去的背影，胡婉柔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少夫人，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晚秋小声提醒，“再晚怕府里有人找就露馅了，”
胡婉柔点点头，重新戴好帷帽，回府的路上，她没有说话，但心跳比来时更快，今天的所见所闻，像一颗种子，悄悄落在了她沉寂己久的心田上，胡婉柔知道有些东西，己经在悄悄改变。
白府大院，很寂静，几人匆匆沿着小路快速的溜进后院角门，一路上都没碰见个人，比较顺利，但几人不敢懈怠，
推开温华阁的院门，却见夫人胡氏端坐在庭院中央的藤椅上，手中的佛珠捏的咯咯作响，大丫鬟夏荷站在夫人身后，嘴角显着得意的笑。
“跪下，”夫人胡氏猛的拍圆桌，严肃的说，茶盏震得叮当响，平时看似很和善的夫人，今日不怒自威，
惊的木桃手里那包糖炒栗子撒了一地，膝盖一软“扑通”一下跪下了。
晚秋一看大事不妙，进院一看到夏荷的表情就知道她告的状，连忙下跪，
胡婉柔看着夫人不悦的脸色，看着木桃和晚秋跪在青石板上，刚要上前说什么，
就被夫人胡氏打断，厉声道：“那庙会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人山人海的，你们就这么偷偷把少夫人带出去，几个女孩有多危险，更何况少夫人咳疾未愈，一旦病情加重，你们两个罪过大了，拿家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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