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匆匆赶来，看见跪在地上的晚秋，脸色大变，“这个丫头是不是又冒犯大少爷了？老奴这就……”
“不，”白知意抬手制止，“去把王师傅叫来，还有账房李先生。”
管家惊疑不定的退下，临走时狠狠瞪了晚秋一眼。
不多时，钢厂的首席技师王铁柱和账房李先生匆匆赶到，白知意简单说了晚秋的建议，两人面面相觑。
“大少爷，这……”王铁柱搓着手，“废铁重熔不是不行，但质量难保证啊，“
李先生却拨弄着算盘：“大少爷，若按市场价，废铁只有新料的三分之一价格，若能成，确实能剩下一大笔，”
白知意转向晚秋，“你说见过铁匠重熔废铁，具体如何操作？”
晚秋见白知意认真询问，“回，大少爷，关键在于分拣，铜铁不能混，生锈的要先除锈，不同硬度的要分开熔...”
王铁柱眼睛一亮，“这丫头倒懂些门道，大少爷，要不咱们先消失一批？”
白知意深思片刻，突然拍案而起，“好，明日开始，派人去各处收废铁，王师傅负责重熔实验，李先生核算成本，他转向晚秋，“你_跟着去认认货。”
宋晚秋惊讶地睁大眼睛，看向胡婉柔，寻求答案，胡婉柔微笑点头，“是，大少爷，奴婢会尽心尽力！”
“别高兴太早，”白知意道：“若不成，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二天一早，
天刚刚蒙蒙亮，宋晚秋就跟着白家收购队伍出发了，她穿着借来的粗布男装，头发挽在帽子里，像个半大少年，
“小丫头，你确定这破铜烂腿能用？”负责收购的赵管事，踢了踢路边一堆生锈的铁锅。
宋晚秋蹲下身仔细查看，“赵叔，这些锅是熟铁，锈只是表面，回去打磨后再重熔，能出好钢。
赵管事半信半疑，但还是按她说的收购了几车各式废铁，宋晚秋带着队伍走街串巷，专找那些被丢弃的机械零件，铁轨断片，甚至说服家洋行卖给他们报废的进口机器，
很多废弃的钢铁上锈扔了都没人捡，现在还有人给钱，很多都是半卖半送让全部清走。
两天后，第一批废铁进了钢铁厂，王铁柱亲自监督重熔过程，宋晚秋被允许在一旁观看——这是白知意特别吩咐的，
熔炉火光冲天，废铁在高温中慢慢化为赤红的铁水，王铁柱满头大汗地调整温度，不时询问宋晚秋记忆中老铁匠操作细节，
当第一块钢锭冷却成型，王铁柱迫不及待测试其硬度，随着检测锤的敲击，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奇了，这钢的韧性比预想的好的多。“
消息传到白知意耳中，他亲自来车间'，看着这些由废铁重熔而来的钢锭，眼中闪过惊讶之色。
“大少爷，”宋晚秋站在一旁，“若是掺些锰矿粉，硬度还能再提三成，我见老铁匠这样做过。
白知意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道：“从今日起，你再调回我书房伺候，”
宋晚秋呆住了，首到赵管事推了她一把才回过神来，连忙行礼，“那少夫人那？”
白知意戳了她额头一下：“这收费铁的主意是你出的，你得继续帮着张罗，"
“是，大少爷，”语气不情不愿。
他顿了顿生气的说：“才去温华阁多久？天天帮着那位撮合，你是真不长心！”瞪了晚秋一眼。
晚秋：“……”
赵管事推了推晚秋，“还不快谢恩！”
晚秋，“谢大少爷提拔!"心中确知她的好日子算到头了。
当晚，白知意在书房翻阅着王铁柱送来的检测报告，废铁重熔的钢材达到了军方要求的标准，他揉了揉太阳穴，目光落在角落安静磨墨的晚秋身上 。
“你以前当真只是乡下丫头？”白知意突然问道。
宋晚秋放下手中墨石：“回大少爷，奴婢家在宛城，祖父就是铁匠，后来家父……后来家道中落……”
白知意轻哼一声：“难怪懂得这些，”他停顿片刻，“明日随我去见几位洋行经理，他们手上有大批报废机器。”
宋晚秋惊讶的抬头，对上白知意深不可测的目光，又低下了头，“奴婢遵命。”
“在外人面前，你就是我的私人助理，别自称奴婢，”白知意淡淡道；“白家人走出去要有体面。”
宋晚秋被白知意的话心头一热，眼眶竟有些：“是，大少爷，”
白知意忽然笑了，那笑容让他冷峻的面容瞬间生动起来：“明日辰时，穿得体面些，随我出门，”
宋晚秋愣在原地，首到白知意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她才如梦初醒般屈膝行礼，心跳如鼓。
翌日清晨，宋晚秋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裳——一件半旧藕荷色旗袍，袖口己经磨出毛边，她讲头发挽成简单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忐忑不安的站在站在白府侧门等候，
当白知意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时，车窗缓缓摇下，露出男人微蹙的眉头，“就穿这个?"
宋晚秋羞愧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白知意叹口气，推开车门，“上来，”命令的口气。
晚秋和白知意坐在后座，拘谨的不敢动，也不敢看白知意，她感觉身旁的他似笑非笑的正盯着她，使她更加不自在，别过头往车行驶的车窗外。
“不用紧张，又不是第一次坐这辆车。”白知意突然开口，语气轻松的说，
宋晚秋羞得无地自容，没想到白知意竟然首接提起两人第一次相遇，那时他们还是陌生人，他是他的救命恩人，那现在呢，她又和他坐在这辆车上，她却成了他的奴婢，，不知道的还以为为了报恩甘愿为奴，真是戏剧人生。
轿车驶入法租界最繁华的街道，最终停在一家名为，“La Modiste parisienne"的洋装店前，橱窗里，身着华丽礼服的模特人偶在灯光下栩栩如生，宋晚秋站在门口双脚像生了根一般无法移动，
“大少爷，奴婢...晚秋不能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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