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战火进行时

这来自逆境的微弱抵抗，反而更激起了徐州看台上滔天的征服欲和戏谑。

“听见没？宿迁还不服？” 一个徐州本地的大嗓门在看台上响起，带着夸张的嘲笑。

“不服？那就——打——服——！” 无数声音汇成戏谑而霸道的回应。

“咚咚咚咚咚！” 淮北的鼓点立刻变得急促而充满挑衅，节奏更快，力道更猛，带着赤裸裸的嘲弄意味。

“徐老大——！” 领喊声再起。

“再——进——一个——！！！” 排山倒海的应和声，裹挟着巨大的威压，如同海啸般扑向西看台那点可怜的蓝色火焰，瞬间将其淹没得无影无踪。红色的海洋翻滚着，咆哮着，带着进球的狂喜和对“挑战者”的轻蔑，将整个奥体中心彻底点燃。

宿迁的蓝色火焰并未熄灭，只是在红色怒涛的压制下艰难地蛰伏着，等待着一个足以燎原的契机。而徐州，这头被进球和数万狂热呐喊彻底唤醒的雄狮，正踏着宿迁后防线的残骸，在震天的“再进一个”的咆哮声中，亮出了它更加锋利的爪牙。

上半场剩余的时间，成了徐州队半场攻防演练的血色篇章。1:0的比分像一针强效兴奋剂注入了每一个红色球员的血管，而宿迁球员则背负着巨大的心理包袱和五万八千人的滔天威压，在场上疲于奔命，失误频频。每一次徐州球员成功的抢断、每一次流畅的传递、每一次威胁球门的射门，都引发东看台那片红色山峦的剧烈震动和更加狂暴的呐喊。鼓点如疾风骤雨，口号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宿迁那条“踢翻彭城拜将台”的巨幅标语，在西看台人浪的起伏中时隐时现，显得愈发悲壮和孤独。

然而，竞技体育的魅力，就在于它永远为不屈者保留着那扇狭窄的希望之门。就在上半场行将结束，第西官员举起补时1分钟的电子牌时，宿迁队抓住了全场第一次，也是上半场唯一一次真正的机会。

宿迁门将大脚开出门球，皮球高高飞过中场。宿迁队那名身材并不高大、却以鬼魅跑位和冷静著称的年轻前锋，10号杨帆，如同潜伏在红色丛林中的猎豹，敏锐地捕捉到了徐州高大中卫组合之间那一闪即逝的空隙。在皮球落下的瞬间，他猛然启动！没有多余的对抗，仅仅依靠启动的爆发力和对落点精准到毫厘的预判，他抢在两名徐州后卫关门合拢之前，如泥鳅般从两人中间硬生生挤了过去！

“危险！宿迁的反击！杨帆！机会！”解说员的声音陡然紧张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喧嚣的奥体中心瞬间一滞。巨大的声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只剩下无数倒吸冷气的声音。那片红色的海洋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不安的涌动。

杨帆胸部极其优雅地将来球向前方一垫，卸去大部分力量的同时，皮球听话地落在他身前两米处。他调整步点，面对弃门出击、张开双臂如同红色巨兽般扑来的徐州门将，眼神却冷静得像冰封的骆马湖面。没有丝毫犹豫，在门将扑到脚下的电光石火间，杨帆用右脚外脚背，极其轻巧地搓出一记过顶挑射！

皮球带着美妙的旋转，轻盈地越过门将绝望伸出的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彩虹般的抛物线，然后……在数万双惊恐或期盼的目光注视下，不疾不徐地坠入空门！

“唰！”

清脆的触网声，如同惊雷，炸响在突然陷入死寂的奥体中心。

西看台——那片沉寂了几乎整个上半场的蓝色孤岛——在皮球入网的0.01秒后，如同积蓄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啊——！！！！！” 那是压抑到极致后冲破一切阻碍的、混合着狂喜、难以置信和巨大委屈的尖叫！几百个喉咙在这一刻爆发出超越极限的音量！蓝色的发光板不再是闪烁，而是疯狂地、毫无规律地剧烈晃动，汇成一片刺眼而混乱的蓝色光海！那条“西楚子弟今犹在”的巨幅标语，被几十个陷入疯狂的宿迁球迷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上下左右地拼命挥舞、抖动，仿佛要将所有的屈辱、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希望都倾注在这面旗帜上！

“杨帆——！杨帆——！宿迁的英雄！”老赵彻底癫狂了，他丢掉了鼓槌，像一头暴怒的雄狮，双手抓住鼓沿，用额头狠狠地、一遍又一遍地撞向那面蓝白大鼓！发出“嗵！嗵！嗵！”沉闷而震撼的巨响！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他撕心裂肺的吼叫：“牛X——！干得漂亮——！”泪水混合着汗水，在他满是横肉的脸上肆意横流。小雅和身边的同学们早己哭喊成一团，互相紧紧拥抱、跳跃，手中的发光板成了宣泄狂喜的道具，在空中胡乱挥舞，蓝色的光轨交织成一片梦幻而狂乱的网。

这小小的蓝色方阵，爆发出的能量竟在瞬间压过了五万多人的惊愕与沉寂！他们的歌声——那首宿迁本地的战歌《西楚雄风》——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嘹亮、如此充满力量地响彻整个奥体中心：

“力拔山兮气盖世！骆马水急浪淘沙！今日子弟磨利剑，敢叫日月换新天——！”

歌声带着浓重的乡音，带着草根的倔强，带着挑战强权的无畏，在红色的汪洋中逆流而上，如同一把淬火的蓝色利刃，狠狠扎进了“淮海霸主”的心脏地带。

东看台，老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他身后的淮北鼓手，高高扬起的鼓槌停在了半空，脸上写满了错愕和茫然。刚才还在疯狂庆祝的鲁南、豫东、皖北兄弟们，此刻都像被施了定身法，手里拿着煎饼或纸杯，动作凝固。那条“西省兄弟齐帮场”的巨幅标语，依旧高悬，但支撑它的手臂似乎有些僵硬。巨大的“1：1”电子比分牌，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每一个红色身影的脸上。死寂，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