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平关的雪化了又冻，转眼便是一月。这一个月里，齐楚两军倒像是默契般，只在边境线上来回试探，小摩擦不断，却始终没再掀起大战。
顾渊的伤彻底养好了，每日跟着季远山巡营、查防，偶尔与齐军小股队伍遭遇，也总能干净利落地解决，军心越发稳固。
这日午后，快马从唐安疾驰而来，送进帐的信上，字迹透着几分轻快——北疆蛮族果然在开春时动了，集结了万余骑兵南下，却被宁越早布下的防线挡在云漠关外。
蛮族连攻三日，损兵折将，见讨不到便宜，只得悻悻退回草原。
“好！”季远山看完信，重重一拍案几，“陛下部署得及时，宁将军守得扎实，这下北疆安稳了！”
顾渊也松了口气，北疆无事，定平关便没了腹背受敌的隐患，齐军那点拖延的心思，算是彻底落了空。
正说着，帐外传来斥候的急报：“老将军！殿下！齐军大营有动静，看情形……像是在拔营！”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顾渊快步走到帐外，登上城楼望去，果然见齐军大营里旌旗移动，士兵们正忙着拆帐篷、捆粮草，看架势竟是要撤军。
“他们怎么突然要走？”赵峰也凑过来，满脸疑惑。
没过多久，另一路斥候带回更详细的消息：“齐国内部出了乱子，胶东郡郡守起兵叛乱，首指临淄，荣毅和梁策收到急报，己是焦头烂额，只能连夜撤军回援！”
“真是天助我也！”季远山捋着银须，畅快地笑起来，“他们想拖垮咱们，反倒被自家后院的火逼走了，痛快！”
帐内瞬间热闹起来，将领们你一言我一语，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打了这么久，总算能喘口气了，定平关守住了，北疆也安稳了，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舒心的？
顾渊望着齐军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却并无太多松懈——齐国这次虽退了，梁策那般人物，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此刻，看着身边将士们舒展的眉头，听着营里传来的欢呼，他也忍不住露出笑意。
“传令下去，”季远山的声音带着难得的轻松，“炖肉！打酒！让弟兄们好好歇歇！”
欢呼声瞬间响彻大营，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春风拂过定平关的城楼，带着草木抽芽的气息。
暮色西合，楚军大营里燃起了数排火把，将夜空照得通明。临时搭起的空地上，几口大铁锅咕嘟咕嘟炖着肉，香气混着酒香飘得满营都是。
顾渊卸了甲胄，只穿一身常服，端着酒碗走到士兵堆里，立刻被围了个严实。
“殿下，您可得尝尝赵大哥炖的肉，他这手艺，在咱们营里可是头一份！”一个脸上还带着伤疤的年轻士兵，献宝似的端来一大块炖得酥烂的羊肉。
顾渊接过来，笑着咬了一口：“确实不错，比我在唐安吃的御膳房做的还香。”
“嘿，殿下这是抬举我！”赵峰正好走过来，闻言挠挠头，“末将也就这点本事了。”
周围的士兵都笑起来，先前因战事紧绷的气氛彻底松快下来。
有个老兵端着酒碗站起来，大声道：“殿下，前些日子鹰嘴崖那事，弟兄们都记在心里！我敬您一碗，祝您往后战无不胜！”
“对，敬殿下！”
“敬殿下！”
碗盏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顾渊也举起碗，仰头饮尽，抹了把嘴道：“这碗酒，我替季老敬大家。
守住定平关，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弟兄们用命拼出来的！”
他指着锅里的肉，笑着补充：“不过今日这酒肉管够，大家敞开吃，明日……咱们还得把城墙再加固加固，可不能松懈。”
“殿下放心！”士兵们齐声应道，声音里满是干劲。
顾渊又和几个老兵聊起家常，问起他们家乡的收成，听他们讲边疆的趣闻，偶尔被逗得朗声大笑，丝毫没有皇子的架子。
有个新兵怯生生地问：“殿下，您在唐安的宫殿，是不是比咱们这大营暖和多了？”
顾渊想了想，点头又摇头：“宫殿是暖和，可哪有咱们这儿热闹？和弟兄们在一块儿，心里才踏实。”
这话一出，周围又是一阵叫好。季远山站在不远处，看着被士兵们簇拥在中间的顾渊，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火把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洋溢着笑意的脸，酒香肉香混着欢声笑语，在春夜里久久回荡。
酒宴的喧闹渐渐散去，营地里只剩下零星的笑谈和巡夜士兵的脚步声。顾渊与季远山在中军帐内对坐，案上还温着一壶未喝完的酒，烛火在两人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齐国这一退，至少能安分半年。”季远山给自己斟了杯酒，指尖在案几上敲出轻响，“胶东郡叛乱虽急，以梁策的手段，平定不难。难的是经此一乱，齐国国力怕是要折损几分。”
顾渊点头：“齐国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无力南顾，对咱们是好事。但五国之中，乾国与夏国素来不和，若他们在此时起了冲突，怕会牵动整个天下的局势。”
“乾国在西，夏国居东，中间隔着咱们楚国的屏障，本无太多交集。”季远山捻着胡须，“可乾国近年来一首在扩军，夏国又占着富庶之地，双方都盯着中部的话语权，迟早要出事。”他看向顾渊，“一旦乾夏开战，齐国若趁机与其中一方结盟，咱们就得重新掂量了。”
顾渊望向帐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咱们楚国夹在齐国与蛮国之间，北防蛮族，东拒齐国，本就不易。乾夏若乱，咱们不能掺和，唯有守住疆土，壮大自身。”他顿了顿，补充道，“蛮族这次虽退，但其部落林立，野心从未断过，云漠关的防线还得再加固，宁将军那边，需多送些粮草器械。”
季远山赞同：“蛮国是癣疥之疾，虽不致命，却总在边境作乱。齐国才是心腹大患，这次撤军只是权宜之计，梁策那只老狐狸，定然在暗中盯着咱们的动静。”
“五国就像一盘棋。”顾渊端起酒杯，看着酒液里晃动的烛影，“齐国是险棋，乾夏是变数，蛮国是扰局的棋子，而咱们楚国，得做那颗最稳的棋。”
季远山笑了，与他碰了碰杯：“殿下看得透彻。这盘棋，急不得，得慢慢下。”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帐外的春风带着暖意，却吹不散五国之间暗藏的刀光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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