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的氛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初一年级笼罩其中。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味、消毒水味，以及一种紧绷的安静。每个走进考场的学生，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凝重。
第一科，语文。
江北拿到卷子，习惯性地先翻到最后看作文题目，然后打了个哈欠，开始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速度不快，但很稳。作文题是《那一刻，我长大了》，他略作思考，笔尖在稿纸上流畅地移动，字迹清隽有力，内容却与他平日散漫的形象形成微妙反差——朴实真挚，带着少年特有的锐利反思。写完作文，他才慢悠悠地开始做前面的基础题，遇到需要大段默写的古诗文，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似乎在回忆，落笔时却一字不差。离考试结束还有半小时，他放下笔，将卷子压在胳膊下，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呼吸均匀。监考老师路过，看着这个“心大”的学生，摇摇头走开了。
隔壁考场，苏梦瑶则是另一种状态。她全神贯注，审题严谨，答题规范，字迹工整。偶尔遇到稍难的阅读理解，她会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但很快便理清思路，落笔飞快。时间被她安排得恰到好处，写完最后一个字，铃声刚好响起。她轻轻吁了口气，检查一遍姓名考号，交卷时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平静。
数学考场。
当江北拿到那份难度明显提升的卷子时，陈老师特意多看了他几眼。复杂的几何证明、需要灵活转换的代数大题、还有一道明显超纲的附加题。赵小龙在后面抓耳挠腮，王子涵也眉头紧锁。江北却依旧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拿起尺规，在几何图上利落地添上两条辅助线，证明过程简洁得令人发指。代数大题，他首接跳过了常规解法，用了几个巧妙的换元，几步就逼近了答案。至于附加题？他扫了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起来，步骤清晰得如同标准答案。做完这一切，时间才过去一半。他再次将卷子一盖，枕着胳膊开始“养神”。陈老师踱步过来，拿起他的草稿纸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困惑，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两天半的考试，在笔尖的沙沙声和翻卷子的哗啦声中过去。有人欢喜有人愁。
***
成绩公布日，初一（1）班的气氛比考试时还要紧张。陈老师抱着一沓卷子走进教室，表情严肃。
“这次期中考试，整体难度较大，年级平均分有所下降。”她环视一周，目光在苏梦瑶脸上停顿，带着赞许，“但是，我们班依然有同学考出了非常优异的成绩！”
“年级第一，也是我们班第一——”陈老师的声音拔高，“苏梦瑶！总分746！”
热烈的掌声瞬间响起，夹杂着惊叹。“746？太强了！”“梦瑶女神！”
苏梦瑶在掌声中走上讲台，脸颊微红，接过卷子时，眼神明亮而坚定。陈老师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赵小龙，总分689，班级第25，年级中游，有进步！”
“王子涵，总分712，班级第15，年级前100！不错！”
两人也松了口气，上台领卷子。赵小龙更是对着江北挤眉弄眼，一脸“哥们及格了”的庆幸。
最后，陈老师拿起一张卷子，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江北……”她顿了顿，看着那个依旧雷打不动的分数（劝退线之上3分），再看看下面那个仿佛刚睡醒、眼神还有些茫然的少年，“总分……605。”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是几声压抑不住的低笑和窃窃私语。
“又是倒数第一……”
“劝退线+3分，神了！”
“真能睡啊，考场上也能睡？”
陈老师没有像往常一样无奈叹气，她的目光在江北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想穿透他那副懒散的表象，最终只是平静地说：“下次，争取把名次往前挪挪。”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别的什么。
下课后，成绩单在教室里疯传。
王子涵一把抢过苏梦瑶的年级大榜排名表，目光飞快扫过榜首那个耀眼的名字，然后一路向下，终于在接近末尾的地方找到了江北的名字和那可怜的分数。她眉头皱得死紧，又翻出自己夹在书里的、上次数学小测江北给苏梦瑶写解题思路的那张草稿纸。上面简洁到近乎完美的步骤，与成绩单上那惨不忍睹的分数形成了荒诞而刺眼的对比。
“这绝对有问题！”王子涵压低声音，把草稿纸拍在苏梦瑶面前，指着江北的成绩单，“你看！他怎么可能只考这点分？上次那道附加题他看一眼就会了！这卷子他肯定也能做出来！”
苏梦瑶看着那张草稿纸，又看看成绩单，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她轻轻把草稿纸折好，收进笔袋里，声音很平静：“我知道。”
“你知道？”王子涵瞪大眼睛，“那你就……”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苏梦瑶抬起头，看向教室后排。江北正被赵小龙勾着脖子，似乎在讨论篮球赛的事，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阳光落在他身上，将那懒散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我们…尊重他就好。”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这份信任，不再像小学时那样带着懵懂的疑惑，而是经过沉淀后的、清晰的认知和选择。
王子涵看着好友平静而坚定的眼神，又看看后排那个似乎对分数毫不在意的少年，张了张嘴，最终把满腹的疑问和替好友的不忿咽了回去。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行吧行吧！你们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我瞎操心！”话虽如此，她看向江北的眼神，却多了几分探究和更深的不解。
放学路上。
“北哥！下周篮球赛对三班，看我们怎么虐他们！”赵小龙还沉浸在刚得知首发名单的兴奋中。
“嗯。”江北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旁边安静走着的苏梦瑶。
“梦瑶，你广播站是不是要播篮球赛的稿子？”王子涵问，试图转移话题。
“嗯，陈学姐让我写加油稿，还要现场播音。”苏梦瑶点头，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
“太好了！到时候我们班进球，你就使劲夸！特别是江北！”赵小龙立刻来了精神。
江北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那当然！”苏梦瑶笑着应道，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年。
夕阳将西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榜首的荣耀与榜尾的“污名”并存，学霸的信任与闺蜜的困惑交织。篮球赛的哨声即将吹响，广播站的话筒也己准备就绪。期中考试的余震在信任与不解中缓缓平息，而新的挑战和属于青春的热血，正迫不及待地要将他们卷入下一场喧嚣。江北藏拙的秘密，如同他校服口袋里那张被揉得有些发皱的成绩单，被更鲜活的生活暂时覆盖。而苏梦瑶那句“尊重他的选择”，则像一颗种子，悄然埋在了王子涵的心底，也预示着这份秘密在未来可能带来的、更深层次的理解或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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