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铁茧与暗巷萤火
彻底的黑暗，绝对的死寂。
没有声音，没有光，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不清。林衍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个冰冷的金属罐头里，唯一能感知到的，是身下冰冷的金属板传导过来的、恒定不变的低温，几乎冻结了他的血液。他的身体被某种粘稠、沉重如液态金属的胶质彻底包裹、禁锢。手脚、躯干、甚至脖颈都被完全固定，连最细微的抖动都无法做到。
意识清晰得可怕。
罗睺植入右眼的异物不再剧痛，却散发着恒定的、仿佛冰锥刺入脑髓的寒冷存在感。更可怕的是意识深处那块碎片。在经历熵链的暴力抽取和罗睺能量的强制“充能”后，它仿佛被强行塞入了太多无法消化的东西。裂纹的颜色加深成了淤血般的紫黑色，内部不再是混乱的极光，反而沉淀出一种诡异的、沉重的深紫色晶状感。它沉默着，像一颗填满了劣质炸药、布满裂痕的铁球。每一次林衍试图集中精神去感知它，都会引发一阵剧烈的眩晕和仿佛被无数冰冷金属棱角刮擦灵魂的钝痛。
“熵化残余……生命体征稳定…精神场熵值波动收敛中……” 冰冷、毫无情感的机械合成音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首接印入林衍的听觉神经。“准备接收‘灰烬’长官。”
咔嚓。
绝对的黑暗中，亮起两道幽绿色的细长光束——如同冷血毒蛇的眼睛——悬浮在林衍眼前不到半米处。光束来自一张覆盖着深灰色金属外壳、佩戴着复杂神经接口装置的面具——正是之前在西9-47废墟平台上捕获他的重构者队长，代号“灰烬”。
“个体7401，林衍。” 灰烬的声音通过面具发出，和那机械音不同，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锐利质感，更冷。“状态评估：物理束缚力场（型号：锢熵-7）稳定。熵值抑制率：92.7%，高于可处理阈值。报告你的核心意识波动频率，及体内异常能量结构稳定周期。”
命令，纯粹的、毫无转圜余地的命令。林衍感觉自己连思考都被剥离了，成了实验台上的仪器。
“……不稳定……”林衍艰难地挤出嘶哑的声音，“它…在痛…会炸……”
“熵能躁动反馈确认。痛苦感知反馈确认。能量结构稳定性下降率：0.003%/秒，未达临界崩解值。维持报告频率。”灰烬的声音毫无波动，林衍的痛苦和恐惧不过是监测器上跳动的数字。“描述裂变母巢（代号：断链莉亚）能量核心与熵流集束碰撞时，你意识领域的‘碎片’结构变化光谱序列。”
林衍的心沉了下去。他们不是在审问，是在榨取一切关联记忆数据。他试图回忆莉亚母巢崩溃的瞬间，但立刻被碎片自身汹涌反噬的痛苦和混乱击倒！深紫色的“铁球”猛地一颤，表面裂纹骤然亮起刺目的暗芒！一股更尖锐、更冰冷的撕裂感贯穿头颅！
“呃啊——！！” 林衍痛苦地抽搐，被强力胶质束缚的身体爆发出微弱的痉挛。束缚场发出低沉的嗡鸣，强行压制。
灰烬的绿光瞳孔没有丝毫变化。“意识冲击峰值捕捉完毕。检测到深层意念场域残留…锚点…指向性残留…尝试解析……” 他的声音透出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发现新数据的“兴奋”。
突然！
呜——！
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极遥远虚空深处的悲鸣，夹杂着金属扭曲的尖锐摩擦音，强行穿过了禁锢胶质和林衍自身的痛苦屏障，无比清晰地撞在他的意识核心！
同时，灰烬的绿光瞳孔微微闪烁了一下，显然也捕捉到了这个残留的意念回波。他没有继续解析，只是冰冷地评价：
“有趣。莉亚母巢残骸（核心）仍在低频谐振残留中嵌入指向性印记。目标锚点：个体7401异常能量结构。关联加深。此样本价值提升一级。” 他停顿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瞬，“继续任务。下一项：模拟罗睺大人熵流指令输入节点压力值…”
林衍的意识在冰冷的报告声中陷入更深的麻木与恐惧。
贫民区 - 老鼠巷深处
空气粘稠，混杂着污水、霉变食物和劣质能源棒混合的怪味。狭窄的巷子两侧是堆积如山的废弃零件和垃圾，仅容一人勉强通过。唯一的光源是某些废弃物缝隙中顽强生长的、散发出微弱幽绿色荧光的变异苔藓。
绰号“夜莺”的女孩靠在一堆冰冷的金属垃圾上，小心地解开苏瑾破烂的上衣。她的动作轻柔而娴熟，丝毫不在意手上的污迹。昏暗的光线下，苏瑾的左手腕伤势显得更加狰狞：原本的焦黑血痂剥落，露出的新肉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粉紫色，边缘皮肤下有蛛网般的暗色纹路在缓慢延伸，散发着微弱的不详热力。最诡异的是，靠近手腕生存点计数器卡槽的位置，一圈细密的、类似金属熔融后又凝固的暗红色痕迹烙印在皮肤上。
夜莺用一块浸了某种浑浊消毒液的破布小心擦拭伤口边缘，眉头紧锁。她从腰间一个油布小包里掏出几根用蜡封住的简陋针灸针，在苏瑾左前臂和上臂的几个点快速扎下。
“呜……” 深度昏迷的苏瑾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呻吟，身体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
“安静点，记录员姐姐，”夜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沙哑，“污染在渗进骨头了…再不压住，你这胳膊得喂老鼠了…” 她又从另一个小铁盒里挖出一点散发着刺鼻草药味的黑绿色糊状物，仔细地涂抹在苏瑾手腕的暗红色烙印圈上。那糊状物接触到皮肤时，似乎有微弱的能量中和反应，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做完这一切，夜莺才瘫坐下来，掏出半块硬得能砸开坚果的压缩饼干，默默啃着。她拉下连帽外套的兜帽，露出一头剃得很短、如同钢针般的银灰色头发。雨水早己被体温烘干。她的脸在幽绿苔藓光下显得异常瘦削，皮肤是营养不良的苍白，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如同暗夜中的隼鸟，警惕地扫视着垃圾堆构成的狭窄通道深处任何细微的声音。
在她腰间，紧挨着那些小工具袋的地方，似乎有个扁平的金属盒轮廓隐约可见。
“芯片在污泥里……核心……还在……熔炉……”
苏瑾破碎的呓语突然从苍白的唇间溢出，急促而混乱。
夜莺咀嚼的动作停住了。她缓缓转过头，那双明亮的眼睛在幽绿的光下，如同淬了火的琉璃，静静地看着苏瑾痛苦皱起的面庞。几秒后，她伸出手指，轻轻拂开苏瑾被冷汗黏在额头的一缕碎发。
“熔炉？” 夜莺低沉地重复了这个词，仿佛在咀嚼一块滚烫的石头。她的指尖停留在苏瑾冰冷的额头上方，没有落下，只是虚悬着。黑暗中，她那如同琉璃的眼底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混合着困惑、了然和…沉重忧虑的波澜，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悄然荡开。
老鼠巷深处，只有污水管道偶尔滴落的滴答声，和微弱苔藓荧光下两个依偎着挣扎求生的剪影。而在看不见的远方，冰冷的铁茧深处，对另一个受难者的数据榨取仍在继续。
(http://888zwz.com/book/fb0e0j-11.html)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我们会尽快处理.举报后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http://888zw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