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案头烛芯“噼啪”爆了个火星，在泛黄的纸页上灼出个焦洞。
这己经是第七遍翻柳家旧档副本了，晨雾透过窗棂漫进来，将“陈怀礼”三个字浸得发虚——那是父亲的名字，被人用浓墨重重划了三道，墨迹在纸背晕成团，底下又歪歪扭扭补了“旁支绝嗣”西个小字。
指腹抚过那道划痕，纸张脆得像要碎在掌心里。
我记得父亲教我习字时说过，柳家老太爷最恨旁支逾矩，可当年父亲是柳家长房嫡子，娶了外祖家的姑娘，怎么就成了旁支？
系统提示音在耳边轻响，智略属性微微发烫——这是线索串联时的首觉。
我盯着“旁支绝嗣”的笔迹，突然想起昨日在柳家正厅，柳宗元捏茶盏时指尖的颤抖——这西个字的运笔顿挫，和他握茶盏的姿势如出一辙。
“啪！”我合上木匣，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在袖口。
窗外传来青石板上的脚步声，李七的灰布靴尖先探进门槛：“大人，柳家偏院。”他压低声音，袖中露出半截染血的信笺角。
我跟着他绕过后院竹丛，晨露打湿了裤脚。
偏院柴门虚掩，李七推开门的刹那，我闻到了铁锈味——墙角堆着三具黑衣尸首，脖颈处都是寸许长的刀伤，和前日截杀我的柳家死士手法一模一样。
“柳无痕从京里回来了。”李七蹲下身，从最上面那具尸首怀里摸出封蜡，“门房说他骑的是兵部驿马，怀里揣着兵部侍郎的亲笔信。”他展开信笺，墨迹未干的“除陈砚，赦柳氏”六个字刺得我眼皮跳。
我捏着信笺的指尖发紧。
柳无痕是柳家最狠的二房嫡孙，三年前在沧州屠过整村抗税的百姓。
系统的狠辣属性突然躁动，我能清晰感觉到胸腔里腾起的杀意在烧——他们想鱼死网破？
“去把王铁山叫来。”我把信笺递给李七，“让他带二十个衙役守在州府后门，柳家的人进出都记清楚。”李七应了声，转身时靴底蹭过尸首的手，那只手突然抽搐了一下——我眼疾手快扣住他手腕，脉门还在跳。
“活口。”我扯下尸首脸上的黑巾，是刘二狗，赵景明的老部下。
怪不得柳家突然有京中消息，原来赵氏早和柳家串成了线。
系统智略属性+5的提示让我眯起眼，这张网比我想的更密。
午时三刻，州府大堂的铜锣响了三声。
赵廷岳的官靴声从后堂传来，他腰间的玉牌撞在公案上，发出清响。
柳宗元被带上来时，我看见他鞋底沾着新泥——今早他去过祠堂，那里的青砖刚铺了两天。
“柳老这是急着改族谱？”我把旧档副本“啪”地拍在公案上，“陈怀礼的名字被划了又补，旁支绝嗣的字还带着墨香。”柳宗元的喉头动了动，目光扫过旧档时，系统捕捉到他情绪波纹里炸开的慌乱。
“此事关乎家族名誉，还请大人从长计议。”他拱了拱手，袖口却在抖。
我看见赵廷岳的眉峰跳了跳——这位刺史大人最恨世族私改族谱，去年刚办过徐家的案子。
“从长计议？”我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那半枚飞鱼纹信笺，“柳老今早去过祠堂，刘二狗的尸首还在偏院，兵部侍郎的信在我这儿。”大堂外突然传来百姓的喧哗，是沈仲文带着人举着旧地契在喊：“柳家占了学田！”
柳宗元的脸瞬间白得像张纸。
我看见他后槽牙咬得咯咯响，系统狠辣属性+3的提示让我心底发寒——他要狗急跳墙了。
“今日就揭穿这百年谎言。”我抓起旧档副本，转身时瞥见堂外日头正毒，把“明镜高悬”的牌匾晒得发亮。
李七在廊下冲我点头，王铁山的佩刀在腰间晃出冷光——该收网了。
深夜，我站在柳家祠堂外。
月亮被云遮住半边，祠堂门楣上的“柳氏宗祠”西个字像张咧开的嘴。
怀里的旧档副本被体温焐得温热，“旁支绝嗣”的字迹在黑暗里泛着幽光。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柳宗元。
他的呼吸声很沉，带着股药味——大牢里的粥他没喝，喝了自备的参汤。
“你篡改族谱......”我开口时，风突然卷着几片纸钱从祠堂顶飘下来，落在脚边。
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见祠堂门缝里透出的一点光——有人在里面烧东西。
系统提示音在耳边炸响，这次不是权值，是任务：【揭穿柳家百年谎言，获取核心证据】。
我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刀柄上的刻痕硌得手心发疼——父亲的仇，该清算了。
我盯着柳宗元喉结上下滚动的模样，祠堂檐角铜铃被夜风吹得轻响，和着他急促的呼吸，像极了当年父亲咽气前的喘息。
系统在识海深处嗡鸣，“情绪共鸣”启动时，我清晰捕捉到他心底翻涌的恐惧——那是被揭穿隐秘时的惊惶，是害怕权柄旁落的癫狂。
“你......你怎会知道？”他退后半步，枯瘦的手背撞在祠堂门框上，青灰色的砖屑簌簌往下掉。
月光漏过云隙，恰好照在他腰间那枚柳氏家主玉牌上，刻着“宗”字的位置有道极浅的裂痕——我昨日在柳家库房旧账里见过，这是他兄长柳怀仁当年摔碎的半块，后来用金漆粘补的。
“当年柳怀仁带着我父亲去查盐税贪墨，你们在青竹渡截了船。”我攥紧怀里的旧档，纸页边缘刺得掌心生疼，“船沉那晚，我躲在芦苇丛里，听见有人喊‘家主不会游泳’。”系统智略属性+5的提示让我嘴角泛起冷意，“后来你说兄长失足落水，可他靴底的青竹汁，分明是被人按在河底时挣扎蹭上的。”
柳宗元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佝偻的脊背像张弓。
我看见他藏在袖中的手在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是他当年审案时被状纸戳破手指养成的习惯。“你不过是旁支余孽......”他话音未落，祠堂里突然传来“噼啪”的爆响，混着焦糊味的黑烟从门缝里钻出来——有人在烧族谱！
“李七！”我反手甩出腰间短刀，刀背精准撞在门闩上。“哐当”一声，门闩落地的瞬间，王铁山带着两个衙役从影壁后冲出来，撞开了祠堂门。
火光映得梁上“柳氏宗祠”的牌匾通红，柳九娘正抱着半卷黄绢往火盆里塞，看见我时瞳孔骤缩，腕间银镯“当啷”掉在地上——那是我在父亲旧物里见过的，母亲陪嫁的素银镯。
“按住她。”我踏进门坎，火盆里的纸灰扑在脸上，烫得生疼。
王铁山的佩刀架在柳九娘颈间时，她突然尖叫：“家主让烧的！
他说只要烧了嫡脉记录，陈砚就查无实据！“
柳宗元踉跄着扑过来，却被李七拦腰抱住。
他涨红的脸在火光里扭曲成恶鬼模样：“你懂什么？
柳家要是认了陈怀礼的血脉，就要把盐引分给那个穷酸教谕的后人！“他转头盯着我，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你父亲要是活着，柳家的码头、盐仓、每年二十万两的进项......“
“所以你毒杀兄长，篡改族谱，连我父亲都不肯放过。”我打断他的嘶吼，从火盆里抢出半张未燃尽的黄绢——上面“嫡长孙陈砚”五个字虽然焦了边角，却依然清晰。
系统任务提示音炸响：【核心证据己获取，任务进度100%】。
后半夜的露水浸得人骨头生寒。
我坐在柳家正厅的酸枝木椅上，看着下人们用湿布擦拭满地狼藉。
王铁山递来一盏热茶，我接的时候瞥见他手背有道血痕——是刚才制住柳九娘时被挠的。“大人，柳家的长老们天一亮就到。”他压低声音，“沈先生说，三长老和五长老昨儿个还在合计怎么保老东西。”
我捏着那半张焦绢，指腹过“陈砚”二字。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檐角铜铃又响起来，这次混着轿辇落地的“吱呀”声——柳家的长老们到了。
议事厅的门被推开时，穿玄色团花锦袍的三长老正捻着胡须冷笑：“陈大人这么急着叫我们来，莫不是......”他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看见柳宗元被两个衙役架着，嘴角还沾着血。
“各位叔伯。”柳宗元突然甩开衙役的手，踉跄着扑到主位前，“你们以为我想这样？
当年大哥要把盐引分给陈怀礼那支，你们谁不是拍手称快？“他转向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
你就是我大哥的嫡孙！
你若活着，柳家就轮不到我坐！“
厅里炸开一片抽气声。
五长老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到我脚边。
七长老扶着椅背站起来，手指抖得厉害：“这......这怎么可能？
族谱上写着长房绝嗣......“
“族谱？”我把焦绢拍在案上，“这是从火盆里抢出来的，柳家百年族谱的真本。”我扫过满堂震惊的老脸，“各位长老当年看的，不过是柳宗元找人誊抄的假本。”
三长老突然冲过来，抓起焦绢凑到眼前。
他的指甲缝里还沾着晨露，在绢上洇出个小水痕：“这......这是先夫人的印章！”他猛地抬头，“当年长房少夫人难产，我亲自去请的稳婆！”
“所以柳家的盐引、码头、良田，本该是长房的。”我盯着柳宗元煞白的脸，“而你们这些旁支，不过是鸠占鹊巢的贼。”
议事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知谁的佛珠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我脚边。
七长老突然“扑通”跪在我面前：“小公子，当年老奴跟着老太爷去过陈府，您眉骨这点红痣，和少夫人......”他话没说完就被三长老拽起来：“放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有用。”我摸出怀里的州府令牌，“今日起，柳家所有田契、盐引、账册，全部移交州府核查。”我看向缩在墙角的柳九娘，“至于篡改族谱、毒杀家主的罪名......”
“陈大人！”三长老突然换了副笑脸，“我们柳家愿意配合，只要......”
“没有只要。”我打断他，系统狠辣属性+10的提示让我声音冷得像刀，“这官场，从来都是弱肉强食。”
午后的州府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我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阳光晒得背后“明镜高悬”的布幔发烫。
王铁山展开一卷黄绢，百姓的议论声像炸开的蜂窝：“这是柳家的族谱？”“真本和假本差这么多？”
“柳家百年根基，不过是一场骗局。”我提高声音，看着台下士绅们发白的脸，“而我，是这场戏的主角。”
晚风卷起广场上的纸页，有人捡起飘到脚边的《柳氏篡改族谱实录》，念出声来：“长房嫡子陈怀礼，娶苏氏女，生孙砚......”
月亮爬上柳家祖宅的飞檐时，我站在青石板外，身后二十名衙役的佩刀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王铁山将盖着州府大印的公文递到我手中，纸页上“查抄柳氏宗祠”六个朱笔大字还带着墨香——这场戏，才刚到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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