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传来一阵钝痛。身下是硌人的土炕，粗布被单磨得脊背生疼。柠季恍惚间对上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男人剑眉紧蹙，古铜色的肌肤上沁着细密汗珠，正伏在她身上喘息。
陌生的体温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男人滚烫的唇瓣在她颈间毫无章法地游移，湿热的触感让她浑身战栗。唇瓣被啃咬得发麻，带着薄茧的手掌掐得她腰侧生疼。柠季在眩晕中恍惚想到：难道阴司还管给死人配冥婚？阎王爷见她三十岁还是处子之身，特意让她投胎前尝尝男人的滋味？
男人半裸着上身，紧致的肌肉线条在昏黄灯光下格外分明。他脸颊潮红，眼中翻涌的明晃晃地撞进柠季视线。一滴汗珠顺着他高挺的眉骨滑落，正砸在她滚烫的脸颊上。柠季鬼使神差地伸手攀住男人健硕的肩膀。
"你叫什么？"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不合时宜的调笑。
身上人猛地僵住。汗珠顺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坠落，在粗布被单上洇出深色痕迹。那双染着的眼睛骤然清明，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嫌恶。
柠季瞳孔骤缩，斑驳的房梁在视线里摇晃。掉漆的衣柜上贴着红的鲜艳的喜字，显然是刚贴上去的，裂缝的红木镜中映出她凌乱的鬓发。攥着衣襟的手指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魏巡突然抽身而起，背对着她系皮带，后腰狰狞的伤疤在晨光中格外刺目。柠季抓起散落的衣服裹住自己，太阳穴突突首跳。趁他愣神之际，她猛地抓起炕头搪瓷缸砸过去："畜生！"
搪瓷缸在土墙上撞出闷响，惊飞窗外觅食的麻雀。魏巡侧脸被刮出血痕，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哑声道："我送你回去。"
柠季死死盯着这张俊朗却冷漠的脸，突然意识到什么，脱口而出："这是哪？"
等等......她不是死在出租屋里了吗？怎么还能听见鸡鸣犬吠？
剧痛骤然袭来，潮水般的陌生记忆冲进脑海——
原主刚满十八岁，因家中子女众多被过继给叔叔。叔叔病逝后，只剩卧病在床的婶婶相依为命。随着少女出落得亭亭玉立，亲生父母竟打起了相亲卖女儿的主意。
柠季闭眼苦笑。前世她从小被父母丢给奶奶，工作后更成了全家提款机。好不容易攒钱买了房，准备接奶奶享福，却......
"吱呀——"
破旧的木门发出刺耳声响，阳光肆无忌惮地闯进来。逆光中，男人军绿色外套上"为人民服务"的褪色字样刺痛了她的眼——这分明是七十年代的装扮！
魏巡站在门槛处，眉宇间凝着寒霜："醒了就收拾，我送你回你父母那。"见柠季不动，他冷笑着补充："你爸妈和我爹娘合伙下药，就为逼我在归队前成家。"
柠季狠狠掐住胳膊，疼得倒吸凉气。镜中少女杏眼含泪，唇瓣红肿，发间还沾着草屑——这分明是她三十岁时的模样！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屋内回荡。火辣辣的痛感终于让她认清现实：她穿越了，穿到这个荒唐的洞房现场。值得庆幸的是，魏巡关键时刻清醒，并未真正圆房。
正当她手忙脚乱系盘扣时，木门再次被推开。
"是、是我......"魏母端着搪瓷碗，眼神飘忽。
柠季本能地往魏巡身后躲，却被男人周身寒意逼退。
"这就是你们商量的好主意？"魏巡声音淬着冰，"不怕生产队开批斗会？"
魏母急得首搓衣角："你都二十八了，万一......"
"呵，又是要'传宗接代'。"柠季小声嘀咕。上辈子被重男轻女害得还不够惨？
魏父蹲在门槛抽烟，突然插嘴："彩礼都过了，再说你们己经......"浑浊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凌乱的床铺。
"您不怕我被检举作风问题？"魏巡抓起军装外套的动作吓得老两口连忙阻拦。
魏母拍腿哭嚎："一千块彩礼都给了，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男人突然转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住柠季。他压低声音道："你先回去。等风头过去，我打结婚报告，我会对你负责的。"语气竟是罕见的商量。
“ 不必！”柠季脑袋嗡嗡作响，拢紧衣领夺门而逃。
“季丫头，季丫头。” 身后魏母的呼喊混着鸡鸣，渐渐消散在晨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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