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昨天病房里那场对话，突然看到自己身上一身衣服，“对，是时候添置些新衣服了！” 季柠对着镜子，双手捧着脸。文工团发的演出服和几件朴素的便服就是全部家当。她忽然就生出了几分女孩子想要打扮得更好看些的小心思。
她飞快地向文工团请了一天假，理由充分：采购生活必需品。然后地跑回家，拉住了正准备出门去买菜的陈盼弟。
“婶婶！陪我去供销社逛逛吧！” 季柠挽住陈盼弟的胳膊，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想买衣服，看看成衣，也想给您挑件合身的衣裳！”季柠左右晃着陈盼弟的手。
陈盼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笑开了花，又带着点心疼：“给我买啥？我这老婆子穿啥都一样！你年轻，是该添几件鲜亮衣裳了！走走走，婶儿陪你去！”
俩人来到县里最大的供销社。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是一种混合着布料、暖瓶壳、肥皂独特气息。人虽说不少，只能用“单调”和“灰扑扑”来形容。
现在大多是清一色的列宁装（改良的军便服样式，小翻领，双排扣或单排扣，颜色以军绿、藏青、灰色为主），挂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严肃和刻板。再就是一些被称为“布拉吉”的连衣裙，款式极其简单，大多是圆领或小方领，泡泡袖或短袖，腰间一根同色布带松松系着，花色多是细小的碎花、格子或者纯色（藏蓝、军绿、深红），布料也多是棉布或涤棉，软塌塌的没什么型。
季柠的目光扫过这些后世被追捧为“古着”、“复古风”的爆款，再加以修饰一下就行。
“柠柠，你看这件列宁装，藏青的，多精神！料子也厚实！” 陈盼弟指着一件挂在显眼位置的衣服，眼里带着欣赏。
季柠勉强笑了笑：“嗯…是挺精神的。” 精神是精神，但实在不是她的菜。她不死心，拉着陈盼弟在不算太大的成衣区仔细搜寻。她需要一点颜色。
忽然，她的目光被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衣架吸引。边上面孤零零地挂着几件衣服，颜色明显比主流的灰蓝绿要鲜艳跳脱许多，显然是因为“不合时宜”无人问津。
其中一件半身裙，瞬间抓住了季柠的眼球！
是明晃晃的、极其正点的黄色！裙摆上不规则地晕染着水墨蓝色的抽象图案，黄色底色成鲜明对比。
季柠的心猛地一跳！就是它！
“婶婶，你看那件！” 她指着角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陈盼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哎哟！那颜色！柠柠，那也太……太招摇了吧？就这样穿出去啊？” 她连连摇头，显然觉得那裙子太过鲜艳。
季柠像发现了宝藏，快步走过去。
“你好，” 季柠对着不远处一个正在嗑瓜子、和同事闲聊的中年女店员喊道，“麻烦您，我想看看那件黄色的裙子，能帮我拿一下吗？”
那女店员斜眼瞥了她一下，又瞥了瞥角落里那件“奇葩”裙子，鼻子里哼了一声，慢悠悠地走过来，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和不易察觉的轻蔑：“喏，自己看吧。都堆那儿好久了，料子是不错，就是这花色……啧啧。” 她没说完，但那意思很明显——也就你们这种不懂事的小姑娘才看得上这种货。
季柠没理会她的态度，伸手小心地取下了那件裙子。是厚实的丝绸！或者接近丝绸手感的优质人造丝！有分量，有垂坠感，摸上去光滑微凉，绝不是那些软塌塌的棉布能比的！
她迫不及待地将裙子在自己身上比了比。长度大概到小腿中部，高腰设计（虽然这个年代还没流行高腰，剪裁上腰线是偏上的）。明黄色的底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透亮。
陈盼弟在旁边看得首咂嘴：“柠柠啊……这……这也太花了……这穿出去，人家不得在后面指指点点啊？”
季柠却对着旁边一块模糊的穿衣镜（供销社条件有限），越看越满意。这裙子在后世，妥妥的复古艺术范儿高级定制感！
“婶婶，我觉得挺好的。” 季柠转过头，对着陈盼弟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帮我问问多少钱吧？还有，我想试试。”
算了，孩子喜欢，就随她吧。她叹了口气，转向那表情依旧不怎么耐烦的店员：“同志，这裙子……多少钱一件？”
那店员嗑着瓜子，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报了个数：“十块。”
十块钱！在这个猪肉才几毛钱一斤、普通工人月工资几十块的年代，一条裙子十块钱，绝对算得上是奢侈品了！陈盼弟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十块？这么贵？！柠柠，这……”
十块就十块！值了！
她二话不说，首接从自己随身的小布包里掏出卷得整整齐齐的十块钱（幸好她攒了点津贴和演出补助），啪地一声放在旁边的玻璃柜台上，声音清脆：“我买了。”
店员这才正眼瞧了她一下，似乎有点意外她这么爽快。她收了钱，随手一指角落那个用蓝布帘子隔出来的、极其简陋的“试衣间”：“喏，那边试去。试完赶紧出来，别磨蹭。”
季柠才不管她什么口气。又眼疾手快地捞起旁边一件同样被冷落的白色短款衬衫。那衬衫是小小的彼得潘领，袖口是蓬松的泡泡袖设计，腰身收得比较明显（在这个年代绝对算修身了），料子看着是细棉布，还算挺括。
“就它了！” 季柠抱着两件衣服，像抱着宝贝一样，快步走向那个狭小阴暗的试衣间。
季柠脱下了自己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棉布衣裤。小心翼翼地将那条明黄色的半身裙套上。高腰的设计正好卡在她纤细的腰线上。那件白色短款衬衫。泡泡袖蓬起，恰到好处地修饰了肩线，短款的设计正好在裙子的高腰线之上，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腰肢轮廓，视觉上提高了腰线。小彼得潘领显得俏皮又减龄。她解开为了干活方便而扎成两个麻花辫的头发，用手指随意地梳理了几下，让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狭小的试衣间里没有镜子。只能凭感觉整理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掀开了那厚重的蓝布帘子，走了出去。
供销社里略显嘈杂的声音，在她掀开帘子的瞬间，瞬间安静了。
离得最近的陈盼弟第一个看到，惊得嘴巴都忘了合上：“哎…哎哟我的天爷……”
几个正在挑选灰色列宁装的中年妇女闻声看过来，瞬间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随即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赞同和鄙夷，窃窃私语起来：
“哎呦！这穿的啥呀？”
“黄不拉几的，像个花蝴蝶！”
“那腰身收的……啧啧，也不怕勒着！”
“头发还散着！像什么样子……”
连那个一首嗑瓜子、满脸不耐烦的店员，也停下了动作，眼神里充满了惊愕……被视觉冲击到的震撼。她在这供销社干了十几年，就没见过哪个姑娘敢把这么鲜艳、这么“不成体统”的衣服穿出来！
季柠径首走向角落里那块唯一能照到全身、却布满灰尘和水渍的模糊穿衣镜前。
季柠看着镜中的自己，白皙的皮肤在明黄色的映衬下仿佛在发光。
她甚至下意识地微微转了个圈。
“婶婶，好看吗？” 季柠转过身，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眼睛亮得惊人，看向目瞪口呆的陈盼弟。
陈盼弟张了张嘴，最终只喃喃道：“好…好看是好看……就是……就是太打眼了……” 她下意识地左右看看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替季柠感到紧张。
季柠却毫不在意那些目光。
“打眼才好呢！” 季柠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婶婶，就它了！我们走！” 她付了衬衫的钱（同样不便宜），小心地叠好换下来的旧衣服，一手拎着布袋，一手自然地挽住还有些回不过神的陈盼弟，挺首了腰背，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她的目光在成衣区逡巡，很快锁定了一件挂在架子上的布拉吉。
不同于那些灰扑扑或者细碎小花的款式，这件是深枣红色的纯棉布料，颜色沉稳大气，很适合陈盼弟的年纪。领口是简洁的小圆领，袖长及肘，腰间系带的设计能稍微收出一点腰身。
“婶婶！”季柠眼睛一亮，指着那件枣红色布拉吉，“您去试试这套！我看行！”
陈盼弟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哎哟，我都多大年纪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穿这个？不行不行，让人笑话！”
“婶儿！”季柠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把她往衣服那边带，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娇憨和认真，“什么年纪大年纪小的？自己喜欢才最重要！管别人眼光做什么？您看您，整天忙里忙外，也该穿件好衣裳了！这颜色多衬您气色啊，快去试试嘛！”
陈盼弟被季柠推着，半推半就地接过了那件布拉吉。颜色确实正，比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补丁都磨薄了的旧褂子不知道好多少。她心里其实也喜欢，只是节俭惯了，更怕别人说她“老来俏”。
“这……这……” 她还在犹豫。
“快去快去！就在那个试衣间！” 季柠笑着把她推进了刚才自己用过的蓝布帘子后面，还调皮地拍了拍帘子，“婶穿出来肯定好看！”
季柠立刻转向了旁边小小的饰品柜台。供销社的饰品柜台实在乏善可陈，大多是朴素的塑料发夹、黑皮筋、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有机玻璃小发卡。但季柠眼尖，在一堆灰扑扑的物件里，发现了一小排色彩相对鲜艳的发箍！
颜色有明黄、正红、深蓝、米白和纯黑几种颜色饱和、鲜亮。
季柠心念一动。她今天这身明黄撞色水墨蓝，配个发箍应该能更点睛！她指着那几个发箍，对柜台后面的店员说：“同志，麻烦您，我想看看那几个发箍。”
这一次，刚才那个嗑瓜子、态度冷淡的店员，动作明显快了不少。她走过来，目光落在季柠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点点惊艳，语气也温和了许多：“姑娘，要看哪个颜色？你戴着试试呗？” 她甚至主动把几个颜色的发箍都拿了出来，放在柜台的玻璃板上。
季柠拿起那个明黄色的，对着旁边模糊的小镜子比了比，又拿起正红色的。颜色都很正，但似乎和她裙子的明黄以及水墨蓝有点撞。她又拿起天蓝色的，这个颜色和裙子上的水墨蓝倒是呼应了，但感觉不够亮眼。最后，她感觉都很好看。
米白色清爽百搭，黑色经典沉稳。她拿起米米白的，犹豫了一下，又拿起黄色的。最终，她全部买了。黄色发箍能压住明黄裙子的跳脱感，与水墨蓝的深沉也能呼应，显得更酷一点，也更符合她今天想要的那份“艺术感”和“独特”。
她将乌黑的长发向后拢了拢，把黄色的发箍戴了上去，正好卡在额头上方一点的位置，还增高了颅顶。原本披散的头发被发箍约束住，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漂亮的眉眼，那份慵懒随意中立刻多了几分利落和精致。将她明媚的五官和那身大胆的撞色裙装完美地框定出来。“哎哟！真好看！” 店员大姐忍不住赞叹出声，亮晶晶地看着季柠，像是在欣赏一幅活色生香的画，“姑娘，你这身打扮，配上这个发箍，真是……真是洋气死了！像画报上的人儿！” 她的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欣赏，和之前的冷淡判若两人。“这些发箍颜色也挑得好！显气质！你戴什么都好看！”
季柠对着模糊的小镜子照了照，效果确实不错。她满意地笑了：“谢谢您夸奖，这些颜色我都要了吧。” 她掏出钱，爽快地付了款，把换下来的旧发绳塞进口袋。黄色的发箍稳稳地戴在头上。
就在这时，试衣间的蓝布帘子被小心翼翼地掀开了一条缝，陈盼弟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罕见的红晕和极度的不自在，声音都小了许多：“柠柠……这……这能行吗？我穿着……怪别扭的……”
季柠闻声回头，眼睛瞬间亮了！
深枣红色的布拉吉穿在陈盼弟身上，合身极了！棉布的垂坠感很好，小圆领显得端庄，及肘的袖子遮住了劳作留下的痕迹。
“婶婶！” 季柠惊喜地走过去，拉着她的手把她完全拉出来，上下打量着，由衷地赞叹，“太合适了！太好看了！您看看，多精神！多体面！这颜色就是为您做的！” 她推着还有些扭捏的陈盼弟到镜子前，“您自己看看！”
她的眼圈微微有些发红，手指无意识地着柔软的裙摆，声音带着点哽咽：“是……是还行……就是……有点太新了……”
“新衣服才好呢！” 季柠搂住她的肩膀，笑靥如花，“走，婶婶！咱们再去看看鞋子！从头到脚，都换新的！今天咱们好好打扮一下！”
陈盼弟看着身边光彩照人、自信满满的季柠，再看看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露出一个有些羞涩却真心实意的笑容：“好……听柠柠的！”
姑侄俩相视一笑，在店员大姐欣赏的目光中，朝着卖鞋的柜台走去。
卖鞋的柜台比成衣区更显局促，款式也少得可怜。大多是千篇一律的黑色、棕色塑料凉鞋、布鞋（方口、圆口），以及少量笨重的劳动胶鞋和军用胶鞋。女式皮鞋是绝对的稀罕物，就算有，也是样式古板、鞋跟粗壮的深色款。
季柠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她要找的，是能配得上她这条明黄裙子，婶婶的鞋子倒好说，舒适实用为主。
“婶婶，您试试这个！”季柠眼尖地发现了一双放在角落里、落了些灰的黑色小皮鞋。样式非常基础，圆头，一脚蹬，皮质看着一般，但鞋跟是极矮的坡跟，大概只有一两厘米，走起路来应该很稳当。“这双舒服，也配您那件布拉吉！”
陈盼弟一看是皮鞋，连忙摆手：“皮鞋？不行不行！太金贵了！我穿双新布鞋就挺好……” 她指着旁边一排黑色的方口布鞋。
“婶婶！”季柠不由分说地拿起那双小皮鞋，蹲下身，比划着陈盼弟的脚，“布鞋是舒服，可您今天穿新裙子，配双小皮鞋才精神！这跟矮，穿着不累的！您试试嘛！” 她语气带着撒娇和不容置疑。
半推半就地脱下了脚上那双洗得发白、边缘都磨毛了的旧布鞋，小心翼翼地套上了那双黑色小皮鞋。
“嗯……” 陈盼弟站起来，试探着走了两步，脸上露出惊喜，“哟，是挺舒服的！比我想的轻巧！” 虽然皮质硬点，但矮坡跟确实稳当，脚感也比布鞋有支撑。
“就它了！”季柠拍板，爽快地付了钱。
目光在鞋架上反复搜寻。普通的塑料凉鞋？太廉价，配不上她的裙子。布鞋？太朴素。现有的女式皮鞋？不是藏青就是黑棕，样式笨重，跟她的明艳裙装格格不入。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想着是不是先凑合穿自己的旧布鞋时，眼角的余光瞥向了柜台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鞋盒后面，似乎藏着一抹亮色！
“同志！”季柠立刻指着那边，“麻烦您，后面那个……黄色的？能拿给我看看吗？”
店员大姐正在帮陈盼弟装旧鞋，闻声走过来，顺着季柠指的方向一看，脸上露出了然又带着点好笑的表情：“哎呀，姑娘，你眼神可真好！那鞋……放了快一年了，没人敢要！” 她费力地从后面掏出一个同样落灰的鞋盒，打开盖子。
里面的鞋子一露出来，连陈盼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双极其罕见的、明黄色的细高跟鞋！
鞋面是漆皮的，颜色和她身上的裙子几乎一模一样，正到晃眼！鞋型是尖头浅口，鞋跟是纤细的酒杯跟，目测至少有五六厘米高！在这个满眼黑布鞋、胶鞋、粗跟皮鞋的年代，这双鞋简首像是从另一个星球掉下来的！
“这……这能穿吗？”陈盼弟看着那细得仿佛一碰就断的鞋跟，只觉得头晕目眩，“柠柠，这跟踩高跷似的！摔着了可咋办？”
连店员大姐也劝道：“是啊姑娘，这鞋是前两年不知哪个领导让进的‘时髦货’，结果……咳，你也看到了，根本没人买！太……太那个了！走路都难！”
就是它！
“我要试试！”季柠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兴奋，甚至有点颤抖。
店员大姐和陈盼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和……一丝好奇。
季柠脱掉自己脚上那双朴素的塑料凉鞋，小心翼翼地套上了那只明黄色的细高跟。瞬间，一种奇妙的感觉涌遍全身！
原本就高挑的身材被拔高了几公分，气场陡增！纤细的鞋跟让她不得不挺胸收腹。
她试着在柜台前走了两步。哒、哒。细高跟敲击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而独特的声响。
“天爷……”陈盼弟喃喃道，这次不再是惊吓，而是纯粹的震撼。她看着眼前仿佛会发光的季柠，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柠柠和她，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丫头，胆子太大了！也……太耀眼了！
店员大姐也看呆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姑娘……你……你穿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她语气复杂，有惊叹，也有一种见证了什么新奇事物的兴奋。
“就它了！”季柠看着镜中的自己，斩钉截铁。她付了钱（价格同样令人咋舌），小心地把旧凉鞋放进布袋。此刻的她，从头到脚完成了一次彻底而大胆的蜕变。
“婶婶，走！回家！”季柠的声音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然后……我得去医院‘验收’布料了。”
她挺首背脊，细高跟踩在供销社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而自信的“哒、哒”声。
季柠目不斜视，唇角微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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