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在阴阳宗南面的山道上掀起阵阵松涛。苏信和凌仙璃并肩而行，脚下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叶家聚居地如同一块溃烂的疮疤，灰暗的建筑群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颓败。
"这个百骄赛..."苏信突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着腰间剑柄，"皇室为何要耗费巨资举办这种赛事？"
凌仙璃银白色的发带随风轻扬，在夕阳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略作思索，声音如清泉流淌："表面上是选拔人才，实则是皇室维持权力平衡的手段。"
"哦？"苏信挑眉，随手折下一段枯枝在指尖转动。
"闽国五大势力明争暗斗数百年，皇室需要新鲜血液来制衡各方。"凌仙璃指向远处若隐若现的金色高塔，"每十年用些资源换取人才效忠，对皇室而言再划算不过。"
枯枝在苏信手中断成两截："所以是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不止。"凌仙璃摇头，"练气期和筑基期分开比试，中间相隔三个月。据说这次筑基赛的奖励是一枚'天元破障丹'。"
苏信瞳孔微缩。这种能助筑基修士冲击金丹的顶级丹药，在整个闽国都是有价无市的珍宝。
"规则呢？"
"每次不同。"凌仙璃回忆道，"上届是将五百名练气修士投入'千蛛林'，靠猎杀妖兽获取积分。再往前是'登天梯'，考验心性与毅力。"
苏信嗤笑一声："听起来像是把修士当斗兽观赏。"
"最特殊的是没有传统的一对一比试。"凌仙璃补充道，"所有参赛者会被投入特定区域混战，靠实力、智慧甚至运气决定名次。据说这次练气期的赛场设在'万毒沼泽'。"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二人循声望去，只见叶家聚居地内人影憧憧，乱作一团。几个孩童不知所措地站在路边，怀里抱着匆忙收拾的包袱。
"我不参加。"苏信突然道，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这种表演式的厮杀，不如多杀几个叶家人实在。"
凌仙璃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二人默契地隐入道旁树影，借着暮色掩护向叶家院落靠近。
......
"都是那个姓苏的畜生！"
一个满脸皱纹的叶家老妇瘫坐在院门口，枯瘦的手指深深抠进泥土。她浑浊的眼中满是怨毒，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要不是他多管闲事，我们叶家怎么会......"
旁边年轻些的妇人慌忙捂住她的嘴："三婶慎言！隔墙有耳！"
老妇挣脱开来，猛地啐了一口："怕什么？横竖都是死！那些长老的走狗早就盯上我们了！"她突然仰天哀嚎，"列祖列宗在上，为什么不降道雷劈死那个小杂种！"
暗处的苏信面无表情，唯有太阳穴处跳动的青筋泄露了情绪。凌仙璃注意到他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
二人绕到西侧一处较为气派的院落。透过窗纸，能看到里面烛火摇曳，几个身影正在激烈争论。
"......必须今晚就走！"一个沙哑的男声低吼着，"等出了阴阳宗地界，那些鬣狗一样的散修会把我们生吞活剥！"
苏信和凌仙璃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贴近窗棂。借着烛光，可以看到屋内站着三个男人——顾鸿轩、他的父亲顾明远以及兄长顾鸿羽。
顾明远正将一枚碧蓝色的珠子塞到儿子手中。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叶家实权人物，如今眼窝深陷，鬓角全白，活像老了二十岁。
"碧水明珠能让你在水下呼吸三日，速度提升五成。"顾明远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颤抖，"子时从后山小道下山，首奔东南方向的碎星湾。"
顾鸿轩握紧珠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父亲不一起走？"
"目标太大。"顾明远苦笑，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我带着妇孺走官道吸引注意，你才是叶家未来的希望。"
角落里传来一声冷哼。顾鸿羽正在擦拭一柄淬毒短刀，闻言抬头，眼中满是讥讽："希望？要不是他急功近利非要突破筑基，叶家何至于此？"
"闭嘴！"顾明远厉喝，随即又压低声音，"现在内讧有什么用？"他转向顾鸿轩，语气稍缓，"记住，入水后立刻激活明珠，沿着海底暗流往东。三千里外有座无名岛，我们在那里汇合。"
窗外的苏信眯起眼睛。碎星湾暗流复杂，确实是摆脱追踪的好去处。他暗自记下这个关键信息。
顾鸿轩突然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父亲，是我连累了家族......"
"起来！"顾明远一把拽起儿子，枯瘦的手掌拍在他肩上，"成王败寇，输了就要认。"他深吸一口气，"你资质最好，是叶家延续的唯一希望。记住，在没有绝对把握前，不要想着报仇。"
顾鸿轩眼中闪过不甘，但还是重重点头。他抚摸着碧水明珠上细密的纹路，突然问道："老祖宗那边......"
"别指望了。"顾明远苦笑，"太上长老那一掌，至少废了他半条命。"说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血丝。
凌仙璃忽然拉了拉苏信衣袖，示意他看院墙外——几个穿着不同山峰服饰的弟子正在暗处徘徊，显然也是来监视叶家动向的。
"走吧。"苏信传音道，"今晚有好戏看了。"
二人悄然退去，如同从未出现过。夜风呜咽，卷着落叶掠过叶家破败的门楣，仿佛在为这个曾经的豪门奏响挽歌。
......
回到落霞峰小院，苏信在石凳上坐下，指尖轻叩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碧水明珠是西品法宝，能隔绝神识探查。"
凌仙璃沏了杯云雾茶推到他面前，茶汤清澈见底，散发着淡淡清香："碎星湾暗流首通外海，一旦入水，确实难寻。"
"所以要在入水前截住他。"苏信眼中寒光闪烁，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或者......"
"或者什么？"
苏信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让他以为逃出生天，再给予致命一击。"他望向窗外的血月，"猫捉老鼠，总要玩够了才吃。"
凌仙璃微微蹙眉："你打算单独行动？"
"你留在宗门。"苏信站起身，黑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百骄赛在即，白灵玉肯定会参加。你去探探他的底细。"
"你刚才还说不想参赛。"凌仙璃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现在改主意了。"苏信轻笑，手指抚过剑鞘，"王隘不是放话要在百骄赛上见真章吗？正好一并解决。"他顿了顿，"况且那天元破障丹...确实值得走一趟。"
夜渐深，一轮血月爬上中天，将整座山峰染成暗红色。远处叶家聚居地突然亮起零星火把，隐约传来车马辚辚之声。
苏信站起身，黑袍无风自动，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该去送葬了。"
凌仙璃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里面有碎星湾的详细海图，红色标记是主要暗流走向。"
苏信接过玉简，在她光洁的额间落下轻吻："等我回来。"
话音未落，人己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夜风中。凌仙璃独立院中，银白衣裙在血月下泛着淡淡辉光，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她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波涛汹涌的碎星湾，也是今夜猎场的终点。
山脚下，叶家的逃亡车队正兵分两路。顾明远带着大部分族人往北行进，车辙深深陷入泥泞；而一道黑影则悄然溜向后山小道——顾鸿轩怀揣碧水明珠，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腰间长剑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寒光。
更远处，几波人马也在暗中移动。有觊觎叶家资源的散修团伙，有奉命监视的阴阳宗弟子，甚至还有血云宫的暗探。所有人都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等待着最佳出手时机。
这场猎杀，注定血腥而漫长。血月当空，预示着今夜必将有人命丧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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