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苑外。
顾祈安带着倚竹刚走到顾祈川的住处。
还未进门，就看到顾祁川正倚靠在亭廊下擦拭着自己的佩剑。
“倚竹，你去将祖父赠我的红缨枪取来。”顾祈川抬手取过倚竹手中的食盒。
“是。”
顾祈安在门外看着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她顾祈安的阿弟应当是驰骋疆场的少年英雄，而非争权夺势下的牺牲品。
至于朝堂的诡谲，皇室的忌惮。
阿姐，会一一为你扫平！
“川儿。”顾祈安轻声唤道。
顾祈川抬头，眼中闪过惊喜，忙不迭的站起身：“姐，你怎么来了？”
顾祈安走过去将食盒放在树下的石桌上。
转身走到顾祈川身边，缓缓说道：“伤势如何了？”
“阿姐不必担忧，那点小伤都不够我挠痒的！况且，父亲哪舍得...”顾祈川俯身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是让顾叔打的。”
顾叔是府上的一个管家，曾在祖父身边做副将。一生忠正却无妻儿，家中也无旁的亲戚。父亲不忍他西处漂泊，便接来家中颐养。顾叔不愿空吃白拿，与父亲多番商议后，领了外府管家之职。
兄妹二人自小顽皮，每每闯祸被罚是顾叔在父亲看不见时，悄悄减轻一些父亲对他们的责罚。
“想来父亲也知你是无意之举。”顾祈安拉着他坐下，“只是日后行事需多加小心，你们此次出城可是去李家马场？”
“是啊。”顾祈川将擦拭好的剑收入剑鞘之中，放置一旁。
“说也奇怪，那条路本是长公主专为去马场开的小路，往日连只野兔都不曾见到，怎会有孱弱妇孺从那路过呢。”
顾祈安了然的点点头，又伸手拍了拍祈川的肩膀，“今日我外出听到一则快闻。”
“什么趣事？”顾祈川好奇的问。
“倒也不是趣事。”顾祈安停了停道：“是倚竹撞见长公主在雅山茶舍饮茶，陪同的是翰林侍读学士柳源的夫人。”
“翰林侍读学士柳...是前日提出要重新编撰史册的柳源柳大人吗？”
“你认识他？”
“那日父亲下朝后不是还和母亲抱怨，这些文官该做的不做，不过该做的瞎做吗？”随后站起身，模仿着父亲的样子。一边来回踱步一边说：“现下正值深秋，西北军整冬的军需还未定夺。搞什么重修啊！我看这个姓柳的就是吃饱撑的！呸！”说罢还学着父亲的叉腰生气的样子。
“哈哈哈哈，叫父亲看见你这般学他，定要狠狠揍你的。”顾祈安被逗得乐不可支。
“嘁，咱俩指不定谁挨揍呢。”顾祈川撇了撇嘴，坐在顾祈安身旁。“祖父早就说过，顾家不论男女老少，都得对朝堂军务略知一二，不可置身事外。你却左耳进右耳出，父亲要先揍你的！”说完抬起他骄傲的小脑袋，好不得瑟。
顾祈安看着他出神。
是啊，堂姐七岁随军，二叔十三便能领兵探路，就连阿弟也是从小就被父亲送入京郊大营历练。
祖父和父亲也时刻将她带在身边，耳濡目染他们的为政之道。
上一世，是有多蠢才会认为依附权贵避其锋芒，就可以求得庇护得到安稳呢？
顾祈安悔恨不己，放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可这和李家的马场有什么关系？”顾祈川收起嬉笑的脸，不解的问着。
“我只是觉得，一个翰林侍读学士的夫人，怎么能入了长公主的眼？”顾祈安松了松手
“阿姐是怀疑她们和李家马场有问题？”
不愧是亲姐弟。
“总要查查才安心。”
顾祈川点了点头，一副包在我身上了的样子拍了拍胸口。
“姐你放心，我明儿就去查查，定让你安心！”
“小姐。”
不等顾祈安回答，倚竹拿着红缨枪走了进来。
“有你去查我自然是安心的。”
顾祈安接过倚竹手中的红缨枪，递给了顾祈川。
“川儿，阿姐想把这杆长枪赠于你。”
顾祈川不解的接过，“这不是外祖父送你的生辰礼吗？”
或许是姐弟间独有的感应，顾祈川抓住姐姐的手担忧的问道：“是出了什么事？”
顾祈安看着眼前的弟弟，想起他的长随平安从边关寄回的信件中提到，顾祈川的剑差半寸便可手刃敌将，却被敌军将领一枪刺穿胸膛。
仅仅，输了半寸。
“未曾，你十五岁的生辰己经过了，不要多日就该随父亲去西北军中历练。阿姐心里有些不舍，想起你自小就跟随祖父练枪，比剑学得好！只是当年因为我更向往成为母亲那样使枪的将军，你才改练剑。”顾祈安拿起刚刚被他放在一旁的鞘剑，“如今就用那杆红缨长枪换你这把鞘剑，留于我防身用，可好？”
她目光柔和的看向顾祈川。
随后伸出手轻轻抱了抱顾祈川，在他耳边轻声道：“川儿，你生来桀骜，是不羁的雄鹰。你这般少年应当身跨战马，驰骋边关，那才是你的天地，亦是你作为顾家军未来的军帅应当担负的责任。“顾祈安望向天边的孤云。
我来做这庙堂的执棋者，守好家护好你。
说罢，回身站好一边帮顾祈川整理衣衫上的褶皱一边叮嘱：“战场上的敌人远比想象的狡猾，遇事记得多思多虑稳重些，切不可莽撞行事。”
顾祈川觉得好笑，拉着姐姐走到树荫下的石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哎呀姐，你今天怎么比母亲还要啰嗦。我知道啦，出门在外定会三思而行的。只要想到家里还有母亲和阿姐在等着我，就一定会健健康康的回来！”
顾祈安看他这般乖巧懂事，有些欲言又止。
思考片刻，还是决定多多嘱咐一二。
她定了定神，面色凝重眼神凌冽地看着顾祈川说：“除了敌军，也要多注意身边人。去了西北记得多注意祖父身边的陌生面孔，切勿轻信他人！除了自己谁都别信。家里有我和母亲，你不必担心。不论听到什么关于我们的消息，都要先顾好自己。知道了吗！”
顾祈川被姐姐突如其来的严肃给怔住了，他郑重地点点头：“阿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保护好祖父和父亲，守护好边关的！”
顾祈安看着这个年小自己五岁的弟弟。未来的日子里，我们不光是姐弟，是家人，更是要交于后背的战友。
“你自幼就聪慧，阿姐总是信任你的。”顾祈安将食盒打开，将里面的吃食取出。
“不说这些了，看看阿姐给你带了什么？”
“是莲叶羹！正好练剑饿了，还是阿姐你疼我。”顾祈川说着拿起调羹端着碗就狼吞虎咽起来。
“慢点吃，小心噎着。”顾祈安将桌上的水杯递给他。
“马上要用午膳了，小心吃不进饭母亲念叨你。”
“嘿嘿，那也有阿姐你护着我。”顾祈川嘿嘿笑着，有点傻气。
顾祈安的心里却涌出一股暖流，她笑着伸手戳了戳顾祈川的脑袋。
顾祈安起身走向院门口。“走了，再不去真要晚了。”
顾祈川放下碗，接过倚竹递来的手帕，擦拭过嘴角的残渍，回身将桌上的红缨枪交予平安，又嘱咐了他几句后快步跟上姐姐的步伐，一同朝着母亲的集安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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