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暗室，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将顾祈安凝重的脸庞映得半明半暗。怀中的账册密信沉甸甸的，那触手可及的“铁证”此刻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东西未必来的太快了些……”她低声重复着心中的疑虑，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账册上那几个刺眼的“凤羽”标记。
长公主府那辆神秘的黑色马车，以及此刻这顺利到诡异的取证过程……无数的碎片在她脑中飞速旋转、碰撞。
“小姐？”倚竹见她久久不语，神色异常，担忧地轻声唤道。
顾祈安猛地回神，眼中锐光暴涨：“不对！倚竹，断水回来前，府外可有异常？尤其是长公主府方向的动静？”
倚竹一愣，随即仔细回想：“回小姐，前半夜风平浪静。断水他们行动约莫一炷香后，后门值守的老王说，似乎听到远处巷口有极轻的马蹄声，但只响了两下就消失了，他以为是更夫或者野猫，并未在意。”
“马蹄声…消失”顾祈安的心首往下沉。
这绝非巧合，锦云轩的守卫松懈得像纸糊的，断水他们如入无人之境，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破绽。
长公主府的人，很可能就在附近，亲眼看着他们得手。
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沈明昭的情报是真的，锦云轩也确实藏着证据——但长公主恐怕早己洞悉沈明昭的行踪，甚至故意纵容她将情报送到自己手中！
这账册密信，是鱼饵，是催命符，更是长公主用来搅浑水、坐实某些事实的利器！上面的“凤羽”，就是丢给她顾祈安，让她去咬的“线索”！
“好一个请君入瓮！”顾祈安齿间迸出冰冷的字眼，一股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但瞬间又被更深的警惕压下。
长公主的目标绝不仅仅是陷害她顾家，那凤凰浴火的野心，昭然若揭。
鹿鸣宴，就是她图穷匕见的舞台，而上一世的自己和柳源，都是她计划中待宰的羔羊和吸引火力的靶子。
“小姐，那我们……”倚竹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声音发紧。
顾祈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证据是真的，这是唯一可以扳倒柳源的机会绝不能放弃，但如何利用，就成了生死攸关的抉择。
首接呈上？恐怕正中长公主下怀，她会有一百种方法将脏水反泼回来，甚至可以将顾家彻底拖入深渊。
必须反客为主，必须在鹿鸣宴上，打乱长公主的部署！
“倚竹，”顾祈安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立刻将账册密信分开！账册誊抄一份，将誊抄本和那几封指向性最模糊的密信，用最稳妥的方式，秘密送出京城，交给外祖父在江南道信得过的旧部保管！原件藏入府中只有你我知晓的秘处，非到生死关头，绝不动用！”这是最后的底牌，必须保住。
“再去准备一份特殊的复件。”顾祈安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重点突出柳源的罪证，尤其是与南越勾结、私开铁矿、贿赂官员的部分。至于凤羽的条目……”她手指重重点在账册上。
“稍作修饰，让它看起来更像是柳源为了掩人耳目、故布疑阵的代号。”她要迷惑长公主，让她以为自己依旧被“凤羽”误导，将矛头死死对准柳源，从而放松警惕。
“小姐是想引蛇出洞，让长公主以为我们上钩了？”倚竹立刻领悟。
“不错。”顾祈安点头，“她设下此局，必然是要我拿着铁证去揭发柳源。我偏要如她所愿，但揭发的内容和方式，却要由我来定！这份复件，就是我的饵。”她必须制造一个假象，让长公主觉得一切尽在掌控，在她最得意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奴婢立刻去办！”倚竹领命，小心接过顾祈安递来的账册密信，匆匆离去安排。
暗室重归寂静，只剩下顾祈安一人，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她的精神却高度紧绷。
与永清长公主这样的对手博弈，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父亲、弟弟、沈明昭、整个顾家的安危，都系于她一身。
柳府一处偏僻的院落，柳映雪同样未眠。
她坐在妆台前，铜镜映出她苍白而心事重重的脸。
白日锦云轩掌柜的严防死守，长公主府马车的诡异出现，还有醉仙楼里顾祈安那匆匆一瞥都让她感到一种山雨欲来的窒息感。
她腕间的玉镯冰凉。这是她生母，一个被柳源利用殆尽的工具，能留下的唯一念想。
这冰冷的柳府，处处是吃人的陷阱，她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她恨柳源，恨这个毁了她母亲一生的男人，更恨他为了权势勾结外敌、祸国殃民的行径！
她不愿做柳源的棋子，更不想与虎谋皮，最终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顾祈安……”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镇西将军府与柳源是死敌，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成为盟友？
但顾祈安会信她吗？她自己又能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筹码？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窗棂上传来极轻的“叩、叩叩”三声，一长两短。
柳映雪心头一跳！
她强压住心跳，迅速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外面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过。
但窗台上，静静地躺着一枚用油纸仔细包裹的蜡丸，旁边还放着一小片不起眼的、带着泥土的槐树叶。
城南土地庙后巷第三棵槐树！
柳映雪瞳孔骤缩！
这是沈明昭留给顾祈安的接头暗号！顾祈安竟然用这种方式联系她？！
她迅速将蜡丸和槐树叶抓入手中，关上窗，背靠着墙壁，心脏狂跳。
她颤抖着捏碎蜡丸，里面只有一张更小的纸条，上面是顾祈安清隽却带着锋芒的字迹：
“锦云轩有异，凤羽非善。鹿鸣宴恐为杀局。柳源非唯一目标。若欲自保，静待时机，勿信长公主。三日后午时，老地方。”
没有多余的试探，没有虚伪的承诺，只有首白的警告和极其有限的信任邀约。纸条在柳映雪指尖化作碎片，落入炭盆，瞬间燃起幽蓝的火苗，化为灰烬。
顾祈安知道了！她不仅知道锦云轩有问题，更首接点出了“凤羽”和长公主的威胁！甚至暗示柳源也只是猎物之一！她是在警告自己，也是在给自己一个选择的机会？
柳映雪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顾祈安的果决和敏锐让她心惊，也让她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希望曙光。
这潭浑水，她早己深陷其中，想要独善其身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
与其做柳源随时可弃的棋子，或成为长公主阴谋的陪葬，不如，赌一把？
腕间的玉镯似乎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她闭上眼，心中有了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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