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推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金属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
门后不是病房，而是一间被时间遗忘的实验室。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实验记录，纸张边缘卷曲发脆，像是经历了无数个日夜的氧化。每一页的标题都相同——**「情感模拟协议——第0次测试」**——但底下的签名却各不相同，从狂草到工整，像是同一个人在不同心境下写下的。
空气里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头顶冷白色的灯光下缓慢旋转。实验室中央，一个女孩背对着门，坐在轮椅上。
栗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发梢微微泛黄，像是很久没有见过阳光。她的脊背瘦削，病号服宽松地罩在身上，袖口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上面插着透明的输液管。液体缓慢滴落，一滴，两滴，像是某种倒计时。
（……这就是最初的叶凡？）
叶凡的喉咙发紧，呼吸不自觉地放轻。她向前走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当她绕到轮椅前，终于看清了女孩的脸——
**那是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像是看透了所有轮回的结局。
"你终于来了。"女孩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第217号观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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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始叶凡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
实验室的墙壁突然变得透明，显露出外部的数据洪流。画面逐渐聚焦，投影出一段尘封的记忆——
年轻的苏哲（真正的苏哲）站在无菌实验室里，白炽灯在他脸上投下冷硬的阴影。他手里拿着一枚微型芯片，表面刻着细密的量子纹路。
"那是'情感模拟器'的初代版本。"初始叶凡轻声说，"他的理论是，人类的爱不过是神经递质和条件反射的组合……所以，他想用程序复刻它。"
投影切换，显示初始叶凡自愿躺上实验台。她的后颈被贴上电极片，苏哲将芯片缓缓推入她的神经接口。
"但实验失败了。"初始叶凡的指尖触碰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一个微小的、己经愈合的疤痕，"我的大脑产生了系统无法解析的数据……一种'错误'的情感。"
叶凡（217号）怔住："什么错误？"
初始叶凡抬起眼，目光穿透了她："**我不想被模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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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息影像继续播放。
第一次实验失败后，初始叶凡陷入昏迷，但她的脑电波仍在活跃。系统为了"修复"她，开始自动生成虚拟世界，试图用不同的情境刺激她的意识复苏。
"第1次轮回，他设定我为一个普通大学生。"投影显示校园里擦肩而过的两人，阳光透过梧桐叶在他们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第37次，我成了特工。"画面切换至雨夜的枪战，子弹穿透叶凡的肩膀，苏哲在血泊中抱住她。
"第108次，他让我'爱'上他，再亲手杀死我。"影像定格在婚礼现场，苏哲将匕首刺入她的心脏，刀柄上刻着"实验终局"。
初始叶凡的声音很平静，但叶凡（217号）的心脏却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每一次，系统都希望我能'修正'自己的情感，变回一个合格的实验体。"她轻轻摇头，"但我没有。"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发光的轨迹，像是一滴眼泪的形状。
"所以，他们创造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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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217个观测者——都是我的脑电波投射。"初始叶凡轻声说，"系统复制了我的意识，放入不同的虚拟世界，想看看哪一个版本最终会'服从'。"
她看向叶凡（217号），目光穿透了她，像是看着某种遥远的东西。
"你是最后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走到这里的。"
叶凡（217号）的指尖颤抖："所以……那些记忆，那些痛苦……"
"都是真的。"初始叶凡说，"也都是假的。"
她伸手，轻轻按在叶凡（217号）的胸口。
"你的感情是真的。"
"但你的存在……只是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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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突然震动，天花板裂开细密的缝隙。蓝色的数据风暴从裂缝中涌入，像是有生命的潮水般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系统的机械音回荡在空气中：
**「检测到异常意识体——执行最终清理」**
初始叶凡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色彩逐渐褪去。她的轮廓边缘泛起细小的光点，像是夏夜里的萤火虫，正在缓慢消散。
"系统要删除我了。"她轻声说，"但你可以选择。"
她指向房间角落的一台老式终端，屏幕上闪烁着两个血红色的选项：
**「接受重置，回归虚拟世界」**
**「删除程序，释放初始意识」**
叶凡（217号）站在原地，看着初始叶凡渐渐消散的身影。
"你想让我……怎么选？"
初始叶凡笑了，那笑容像是解脱，又像是悲伤。
"我早就做出了选择。"
"现在……轮到你了。"
她的身体彻底消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一场逆向的雪，飘向终端屏幕。最后一粒光点消失前，在空中凝结成一滴悬浮的眼泪——**最原始的数据，最真实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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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凡（217号）走向终端，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
屏幕上，两个选项闪烁着冷光。她的目光落在那滴悬浮的泪上，里面倒映着所有轮回的记忆——初遇时的梧桐树，雨夜里的枪声，实验室爆炸时的拥抱，以及无数次……苏哲眼中那个小小的自己。
她伸手，触碰了那滴泪。
**「指令确认」**
**「执行最终协议」**
整个世界开始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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