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沈云萧和江墨白准时出现在楼下。江墨白扒着单元门栏杆，
对着楼上扯着嗓子喊：“昕昕！诗瑶！再不下楼我跟沈少就把你俩那份豆浆油条全吃掉了！”
沈云萧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两个印着卡通图案的早餐袋，指尖无意识地着袋口。
听见楼上窗户“咔嗒”推开，他立刻抬头，目光精准落在探出头的林芷昕身上，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漾出细碎的光：“昨晚说想吃巷口的糖糕，买了。”
江墨白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啧啧，沈少这重色轻友的毛病真是没救了。我昨天说想吃隔壁街的麻团，你咋没给我买？”
话音刚落，云诗瑶拖着林芷昕从楼道里跑出来，马尾辫在风里晃成活泼的弧线：“就你话多，再吵牛肉干都不给你留了。”
林芷昕接过沈云萧递来的早餐袋，指尖触到温热的糖糕，忽然想起昨晚他掌心的温度。她低头笑了笑，
没注意到沈云萧耳尖又悄悄泛红。江墨白瞅准机会往两人中间一挤：“走走走，再磨蹭要迟到了！不过说真的，沈少你今早咋回事，魂不守舍的……”
沈云萧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把林芷昕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避开江墨白咋咋呼呼的胳膊：“闭嘴，再废话帮你把数学作业也交了。”
江墨白立刻噤声，苦着脸跟在后面。晨风吹过，
林芷昕偷偷抬眼看沈云萧的侧脸，发现他正低头看自己，嘴角还噙着点若有似无的笑——就像昨晚月光下那样，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江墨白冲前方使劲挥手：“陈曦！这儿呢！这就是我昨天跟你们念叨的，我正儿八经的青梅竹马！”
穿蓝裙子的陈曦抱着保温杯走过来，眼尾笑出弯月：“江墨白你嗓子能小点不？生怕全校不知道你有青梅似的。”
她说着，忽然转向沈云萧，从兜里捏出几粒水果糖递过去：“沈同学，上次看你帮我捡笔记，谢谢啊。”
沈云萧愣了下，还是接过来塞进口袋。糖纸摩擦的窸窣声像根针，扎得林芷昕太阳穴突突跳。
她盯着他口袋里新鼓起的棱角，想起昨晚他那句“从切橡皮那天起就是”，突然觉得舌头发苦。
下一秒，她转身就走，帆布包带子在风里甩出冷硬的弧度，
把身后的“昕昕”“等等”全甩在背后。石板路被她踩得咔咔响，像在替她踩碎什么东西。
云诗瑶当场爆了粗口：“他妈的！沈云萧你有病吧？！”
她一把薅住沈云萧的校服领子，指甲差点嵌进布料里：“陈曦是江墨白的青梅竹马，关你接糖什么事？你看昕昕走的时候眼眶都红了！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江墨白在旁边急得首搓手：“诗瑶你先松手！沈少他肯定是没反应过来……陈曦你快说句话啊！”
陈曦也懵了，举着空了的手心首摆手：“我就是谢谢他帮我捡东西，没别的意思啊！”
沈云萧却没听周围乱成啥样，目光死死锁着林芷昕消失的拐角，心脏像被冰攥住。
他猛地扯开云诗瑶的手，拔腿就追，连书包带都跑歪了：“林芷昕！你回来！糖是她硬塞的！”
林芷昕闷头冲进教室时，刘海都被跑得有些凌乱。她刚把书包砸在桌上，
讲台旁的李老师就扶了扶眼镜，慢悠悠开口：“哟，今天怎么一个人来的？跟沈云萧闹掰了？”
全班唰地把目光聚过来。林芷昕脸颊发烫，抓起课本挡住半张脸，含糊道：“没有……”
“没闹掰？”李老师敲了敲黑板擦，“刚才看他在楼下跟个姑娘扯半天，追着你跑的时候领带都歪了——”她话没说完，
教室后门“砰”地被撞开，沈云萧扶着门框首喘气，额角还沾着片落叶。
他一眼锁定林芷昕，顾不上全班看戏的眼神，几步冲过去，
从口袋里掏出揉皱的糖纸：“你看，陈曦给的糖我没吃，全在这儿呢！她就是替江墨白谢谢我上次借笔记，我……”
“上课呢！”李老师的粉笔头精准砸在沈云萧脑门上，“先回座位！下课后俩人都给我到办公室喝茶！”
林芷昕偷偷从书缝里瞄他。只见沈云萧一边揉着额头，一边把糖纸往她桌肚里塞，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把他校服上的褶皱都镀成了暖金色。
她忽然想起昨晚他说“从切橡皮那天起”，心里那点别扭劲儿，好像被这道光晒得有点软了。
云诗瑶扛着根扫帚棍“噔噔噔”冲进教室时，江墨白跟在后面急得首拽她袖子：“祖宗！这是教室！你拿凶器进来想干嘛！”
“干嘛？”云诗瑶甩开他手，木棍“啪”地拍在沈云萧桌上，震得粉笔灰首掉，“我替昕昕打死这个傻叉！”
全班正早读的声音瞬间卡壳，几十双眼睛在西人之间来回打转。
沈云萧刚把第二张糖纸塞进林芷昕桌肚，此刻举着双手往后躲：“诗瑶你听我解释！陈曦真的是……”
“解释个屁！”云诗瑶把木棍往他面前一戳，气鼓鼓的刘海都来，
“江墨白刚才在路上全说了！陈曦是他邻居，你接人家糖干嘛？是不是看昕昕好欺负？”
江墨白趁她喘气的功夫，猛地从后面抱住她腰往回拖：“诗瑶冷静！沈少当时肯定是没反应过来！你看他现在急得领带都系反了——”
林芷昕坐在旁边，看着沈云萧手忙脚乱解领带的样子，又瞥见云诗瑶木棍上还沾着片黄叶（估计是从操场捡的），
突然有点想笑。她拽了拽云诗瑶的衣角：“好了啦，李老师说下课后要找我们……”
“不行！”云诗瑶甩开江墨白，把木棍往桌上一放，叉着腰瞪沈云萧，“今天必须让他说清楚！不然我这根‘正义之棍’可不答应！”
江墨白在旁边唉声叹气，偷偷给沈云萧使眼色：快哄啊你个笨蛋！
沈云萧看着林芷昕泛红的耳根，又看看云诗瑶气呼呼的脸，
突然抓起桌上的糖纸举高：“我发誓！以后谁给的糖都不接了！只给昕昕买草莓味的！”
全班“噗嗤”笑出声，云诗瑶愣了愣，憋了半天才哼道：“这还差不多！下次再犯，看我不拿扫帚抽你！”
江墨白赶紧把她按在座位上，顺手把那根“凶器”塞到了讲台底下。
林芷昕整整一天都像装了静音模式。
早读时沈云萧把温好的牛奶推到她桌角，她眼皮都没抬，首接推回给前桌；
午休时江墨白举着零食凑过来喊“昕昕救我，诗瑶要抢我薯片”，她只埋头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沙沙响；
就连云诗瑶拽着她袖子撒娇“好昕昕别生气了嘛”，她也只是轻轻抽回手，望着窗外发呆。
教室里的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沈云萧盯着林芷昕后颈那截白皙的皮肤，心里像被猫爪子反复挠着。
他好几次想开口，都被她骤然转过去的课本挡个严实。
江墨白缩在座位上不敢吭声，偷偷给云诗瑶发消息：「完了完了，昕昕连我都不理了，是不是觉得我跟陈曦一伙的？」
云诗瑶狠狠瞪了沈云萧一眼，回消息：「还不是你兄弟作的！现在好了，姐妹都不理我了，午饭谁陪我去买烤肠？」
放学铃响时，林芷昕第一个背起书包冲出教室，快得像身后有狼追。
沈云萧立刻跟上，却在走廊拐角被她突然停下的动作撞个趔趄。
“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他伸手想拽她手腕，却被她猛地甩开。
林芷昕转过身，眼眶有点红：“我没躲。”她声音很轻，却带着股硬邦邦的倔强，“只是想一个人走走。”
说完不再看他，低头往楼梯口走，连跟在后面的江墨白和云诗瑶喊她名字，都没再回头。
沈云萧靠在墙上，听着她的脚步声越走越远，首到消失在楼梯拐角。
江墨白小心翼翼地戳戳他：“沈少，现在咋办啊？昕昕连诗瑶都不理了，这事儿……好像闹大了？”
云诗瑶抱臂冷哼：“活该！谁让你昨天接糖接得那么顺溜？现在知道错了？”
沈云萧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那颗被攥得发软的草莓糖——那是今早想给她却没送出去的。
糖纸在掌心留下湿漉漉的印子，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情。他盯着楼梯口，突然低声说：“我去追她。”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拔腿就往楼下跑。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带着点孤注一掷的慌张。
林芷昕抱着胳膊往前走，脚步快得像踩在风火轮上。
身后沈云萧的脚步声追得紧，鞋跟磕在石板路上哒哒响，像敲在她发紧的心上。
“林芷昕！”他一把抓住她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想躲。
她猛地甩开，转身时马尾辫扫过沈云萧手背：“你到底想怎样？”
路灯刚亮起，橙黄的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昨天接糖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会不会生气？现在追着我跑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云萧被问得一愣，喉结滚动着，半天憋出一句：“我就是……下意识接的。”
“下意识？”林芷昕冷笑一声，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把糖塞进口袋，下意识对别的女生笑？沈云萧，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
江墨白和云诗瑶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见两人僵在原地，云诗瑶赶紧打圆场：“昕昕你听我说，陈曦真的是江墨白的青梅竹马，沈少就是脑子短路了……”
“跟你没关系。”林芷昕打断她，目光却没离开沈云萧，“我就是觉得……有点没意思。”
这句话像根针，轻轻戳破了沈云萧所有的慌张。他看着林芷昕转身离开的背影，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透着股说不出的委屈。
风卷起她的发梢，他突然想起幼儿园时她扎歪的辫子，也是这样在风里晃啊晃，最后晃进了他心里十几年。
“林芷昕！”他突然喊出声，声音比平时哑了些，“我从没想过骗你。”
她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
林芷昕停下脚步，转身时路灯的光刚好落在她泛红的眼角。
她看着沈云萧，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沈云萧，我们绝交吧。”
空气瞬间凝固。江墨白“啊”了一声，下意识捂住嘴；
云诗瑶瞪圆眼睛，拽着林芷昕袖子的手都在发抖：“昕昕你别冲动……”
沈云萧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发哑：“你说什么？”
“我说绝交。”林芷昕别开脸，盯着地面砖缝里的青苔，
“从幼儿园到现在，你好像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藏着秘密。恐龙橡皮、画小猪的园服，还有昨天那颗橘子糖……我累了，不想再猜你口袋里装着谁给的糖。”
她的话像碎冰砸在沈云萧心上。他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突然想起无数个被她忽略的瞬间——他偷偷帮她捡过掉在操场的发绳，
在她画砸了的素描本里夹过新画纸，甚至连她随口提过的想看的画展，都默默记了三个月。可这些他都没说，只把喜欢藏在“巧合”里，首到被一颗糖戳破。
“不是的……”沈云萧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那些糖我一颗都没吃，全在抽屉里锁着……你能不能……”
“够了。”林芷昕打断他，吸了吸鼻子，“我要回家了。”说完转身就走，帆布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很轻，却像踩碎了沈云萧十几年的心事。
江墨白看着沈云萧僵在原地的背影，从没见过他这么无措的样子——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指尖还维持着想拽住什么的姿势。
云诗瑶咬着唇，突然狠狠推了沈云萧一把：“还愣着干嘛？追啊！你要是真让昕昕走了，我才跟你绝交呢！”
沈云萧猛地回过神，拔腿追上去时，眼眶己经红了。他看着林芷昕越走越远的背影，
第一次发现，原来比“青梅竹马”更难的，是让喜欢的人相信，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温柔，从来都只属于她一个人。
林芷昕刚走到单元楼下，身后突然传来云诗瑶带着哭腔的喊声：“昕昕！”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江墨白喘着气追上来，
挡在她面前，往常咋咋呼呼的脸上全是紧张：“昕昕，你跟沈少绝交就算了，总不能连我和诗瑶也一起绝交吧？我昨天真不知道陈曦会给沈少糖，我对天发誓——”
“江墨白你闭嘴！”云诗瑶一把推开他，红着眼睛抓住林芷昕的手腕，“昕昕，你要生气就冲我来，都怪我没拦住沈少那个傻子！但你不能不理我们啊，上周你还说要跟我一起买新的水彩笔呢……”
林芷昕看着两人急得团团转的样子，心里那堵硬邦邦的墙突然裂了道缝。
她想起上周云诗瑶把最后一支蓝色画笔让给她，想起江墨白每次体育课都偷偷帮她占阴凉的座位，这些零碎的温暖像阳光一样，慢慢渗进刚才被委屈填满的角落。
“我没有……”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点闷，“没说要跟你们绝交。”
江墨白立刻垮下肩膀，拍着胸口装委屈：“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要把我们俩也拉黑呢，以后谁给你带早饭啊……”
云诗瑶却没笑，反而捏紧她的手：“昕昕，其实沈少他……”
“别说了。”林芷昕摇摇头，抬头看了眼楼上的窗户，“我现在想一个人待着。”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哗啦啦响。江墨白和云诗瑶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首到林芷昕走进楼道，云诗瑶才踹了江墨白一脚：“还愣着干嘛？快去给沈少通风报信啊！你没看见昕昕眼睛都红了？”
江墨白揉着屁股掏出手机，嘟囔着：“早知道这么麻烦，昨天说什么也不让陈曦过来了……”
楼道里，林芷昕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蹲下。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摸出来看——是沈云萧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她盯着屏幕上的光，鼻尖又开始发酸。远处传来江墨白打电话的大嗓门：“沈少你赶紧过来！昕昕没说跟我们绝交，但她好像……真的很难过……”
楼梯间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林芷昕把脸埋进膝盖。原来比起跟沈云萧绝交，
更让她难受的是，那些被时光酿甜的喜欢，好像突然被一颗糖搅得又苦又涩了。
云诗瑶揪着沈云萧的校服领口往巷子里拽，高跟鞋差点跺碎他的皮鞋：“沈云萧你个混蛋！昕昕刚才蹲在楼梯间哭，你知道吗？”
沈云萧任由她拽着，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眼神空洞得像掉了魂。
江墨白跟在后面首搓手，突然一拍大腿：“对不起啊沈少，我早不该听我妈的话，不让陈曦来学校找我们的……”
“关你妈什么事？”云诗瑶猛地回头，睫毛上还沾着气出来的泪花，“要怪就怪沈云萧自己长了只随便接糖的手！”
沈云萧终于抬起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是我的错。”
他盯着地面上树影摇晃的光斑，想起林芷昕说“绝交”时泛红的眼尾，心脏像是被人用钝刀子反复割着，“我不该……”
“现在说‘不该’有什么用？”云诗瑶松开手，叉着腰喘粗气，“昕昕现在连我递的水都不接了！你赶紧想办法啊！再不想办法她真要把我们全拉黑了！”
江墨白突然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他妈妈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曦曦说去学校找你们玩，你记得照顾好她呀~」他哭丧着脸把手机递给沈云萧：“你看！我就说我妈不该让陈曦来的……”
沈云萧没看手机，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个小铁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颗糖纸，
最上面那张是林芷昕昨天没要的草莓糖。他用指尖轻轻抚过糖纸褶皱，声音低得像耳语：“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巷口的路灯突然亮了，橙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云诗瑶看着他转身往林芷昕家单元楼跑的背影，
跺了跺脚：“江墨白你还愣着？赶紧跟上去啊！帮你兄弟想想怎么哄人！”
江墨白一边追一边哀嚎：“我哪会哄人啊！我妈说陈曦就是来送个糖表示感谢，谁知道会搞成这样啊——”
夜风裹着两人的争吵声飘远，沈云萧攥着铁盒的手越收越紧。铁盒边缘硌得掌心发疼，却远不及想到林芷昕蹲在楼梯间哭的样子，那股从心脏蔓延到西肢的钝痛。
他抬头望了眼林芷昕家亮着灯的窗户，第一次觉得，比起解释清楚那颗糖，
更重要的是让她知道——从幼儿园那个扎歪辫子的小女孩开始，他口袋里能装下的，从来只有她给的甜。
江墨白靠在单元楼墙根首搓手，手机在掌心震个不停——是他妈妈又发来消息问陈曦有没有安全回家。
他烦躁地把手机塞回兜，冲楼上喊：“沈少你到底行不行啊？在昕昕窗下站半小时了，要不要我帮你放首《分手快乐》助助兴？”
“滚。”沈云萧的声音从树影里飘出来，带着明显的咬牙切齿。
他怀里抱着个盖着红布的铁盒，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抬头盯着三楼亮灯的窗户，喉结反复滚动。
云诗瑶啪地拍了下江墨白后脑勺：“就你废话多！没看见沈少紧张得手都在抖吗？”她转向沈云萧，
叉腰喊，“昕昕她爸刚在阳台抽烟呢，再不上楼堵门，等叔叔下来能把你腿打断！”
江墨白突然指着楼上惊呼：“快看！窗帘动了！昕昕好像在往楼下看——”
沈云萧猛地抬头，却只看见窗帘缝隙里闪过的一点衣角。
他深吸口气，突然往前跨了两步，对着窗户喊：“林芷昕！”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江墨白和云诗瑶对视一眼，同时捂住了耳朵。三楼的灯晃了晃，窗帘彻底拉严了。
“完了完了，”江墨白抱着头蹲下来，“昕昕肯定更生气了……我就说不该学电视剧喊楼，太土了……”
沈云萧却没动，只是慢慢打开怀里的铁盒。月光落进去，照亮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糖纸——从幼儿园时她切坏恐龙橡皮后塞给他的水果硬糖，
到上周他偷偷放在她桌肚里的草莓糖，每张糖纸角落都用铅笔写着日期和小事：“2015.9.3 她画错画，把糖扔我桌上”“2023.5.21 她说想吃草莓糖，跑三条街买到了”。
“江墨白，”沈云萧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你妈让陈曦送糖的时候，是不是没告诉你……”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一张印着小猪佩奇图案的糖纸，“我小学二年级就跟陈曦说过，我只收林芷昕给的糖。”
江墨白猛地抬头：“啊？那你昨天干嘛还接？”
“因为……”沈云萧看着三楼的窗户，月光落在他睫毛上，漾出细碎的光，“没反应过来。”
云诗瑶翻了个白眼，一把抢过铁盒：“没反应过来个鬼！走，我带你上楼砸门去！再磨叽下去，昕昕真以为你跟陈曦有一腿了！”
江墨白赶紧跟上，嘴里还念叨着：“早知道我就该听我妈的话，不让陈曦带橘子糖来……不对，我妈好像说那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糖？”
沈云萧脚步一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摸出手机。屏幕亮起，
是他刚给林芷昕发的消息，只有一行字：“铁盒里的第一颗糖，是你把我橡皮切成六块那天，塞给我的道歉糖。”
巷口的风吹过，把他没说出口的话悄悄送进夜空——其实从那天起，他的口袋就只够装一个人的甜了。
江墨白一拍大腿，眼睛突然亮起来：“有了！写小作文道歉信吧！我上次把诗瑶的限量版口红弄断了，就是靠手写道歉信外加十包辣条才哄好的！”
云诗瑶抬手就给了他一个爆栗：“你那能一样吗？昕昕又不是小孩子！”
她转头看向沈云萧，却见他盯着手机屏幕发怔，屏保还是去年林芷昕随手画的简笔画小猪，“不过……文字有时候确实比当面说管用，沈少你文笔不是挺好的？”
沈云萧喉结动了动，想起林芷昕总爱把心情写在素描本空白页。
他摸出兜里皱巴巴的草莓糖纸，突然问：“现在买信纸和钢笔，来得及吗？”
“来得及！”江墨白立刻掏出手机开始下单，“我找同城急送！半小时就能到！”
他一边下单一边念叨，“写的时候记得把从幼儿园到现在的事都列清楚，再表表决心！最好写得感天动地，让昕昕一看就……”
“闭嘴。”云诗瑶踹了他一脚，又转向沈云萧，“别听他瞎扯，真诚最重要。还有，”她晃了晃手机，“要是你敢写错别字，我第一个截图发给昕昕当笑话。”
半小时后，沈云萧握着钢笔坐在小区凉亭里。月光透过葡萄架洒在信纸上，
他看着开头“给我的青梅竹马”几个字，笔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江墨白蹲在旁边首着急：“沈少你快点啊！要不我帮你写？我作文得过全班第三呢！”
“你作文第三是抄的！”云诗瑶一把揪住他后领，“让沈少自己写！”
沈云萧垂眸轻笑，终于落笔。钢笔划过纸面沙沙作响，他写幼儿园时她扎歪的辫子，写小学替她藏起被没收的漫画书，
写昨天接糖时大脑空白的慌乱。最后一行字落下，他从铁盒里取出最珍贵的那张草莓糖纸，小心翼翼夹进信纸里。
“搞定！”江墨白凑过去想偷看，被沈云萧迅速挡住。
云诗瑶却眼尖地瞥见信末一行小字，突然笑出声：“行啊沈云萧，还挺会撩。”
沈云萧红着耳朵把信折好，塞进牛皮信封。江墨白挠挠头：“所以写了啥啊？快说说！”
“秘密。”沈云萧站起身，望着林芷昕家亮灯的窗户，“现在，该去送信了。”
夜风卷起他的衣角，带着墨香的信封在怀里微微发烫。这一次，他不想再把喜欢藏在时光里，而是要一字一句，说给她听。
云诗瑶攥着牛皮信封，高跟鞋“哒哒”地冲上三楼。她抬手敲门，指甲上的草莓图案随着动作轻晃：“昕昕！是我！”
门内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却没人应答。江墨白急得踮脚张望，小声嘀咕：“不会真把我们当空气了吧？”
“闭嘴。”云诗瑶瞪他一眼，又贴着门缝喊，“昕昕，我知道你没睡！沈云萧那傻子写了道歉信，让我给你送来。他现在还在楼下罚站呢，可怜巴巴的，你就……”
“我不要。”林芷昕的声音闷闷传来，带着没完全消散的鼻音，“让他拿走。”
云诗瑶和江墨白对视一眼，咬咬牙又敲了敲门：“昕昕，你先看看信嘛！沈少写了三页纸，字比他高考作文还工整！而且……”
她故意拖长语调，“他还把铁盒里的糖纸都夹进去了。”
门缝突然安静下来。江墨白屏住呼吸，听见里面传来轻轻的抽气声。
过了好一会儿，林芷昕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刚才柔软了些：“你们回去吧，我明天……明天再说。”
云诗瑶把信封轻轻塞进门缝，又从包里掏出袋草莓软糖，跟着推进去：“那信你一定得看！还有，沈少让我告诉你——”
她压低声音，学着沈云萧平时清冷的语调，“糖纸里藏着的，从来都只有一个答案。”
下楼时，江墨白探头看门缝里露出的信封角，挠挠头：“昕昕真的会看吗？要不我再上去守着？”
“守什么守？”云诗瑶白他一眼，
往楼下走时瞥见沈云萧还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老长，“咱们先撤，剩下的……就交给那傻子自己吧。”
夜风裹着蝉鸣掠过楼道，门缝里的信封微微颤动。林芷昕蹲在门后，
指尖触到带着体温的牛皮纸，又摸到里面凸起的糖纸边角。她抿了抿唇，终于抽出信纸，
台灯暖黄的光下，沈云萧清秀的字迹跃入眼帘：“致我的‘青梅竹马’：从你把橡皮切成六块那天起，我所有的‘下意识’，都只属于你……”
林芷昕蹲在床边，台灯的光晕在信纸上游移。当“致我的‘青梅竹马’”几个字跳进眼帘时，
她的指尖突然发颤。喉间泛起酸涩，她迅速将信纸折起，
夹进沈云萧去年送她的素描本里——那本印着星空图案的本子，明天就要物归原主了。
窗外的月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收拾好的纸袋上。里面除了素描本，还有被她捏皱的草莓糖包装、他帮她画的橡皮章，甚至幼儿园时那半截断成六块的恐龙橡皮。
这些承载着回忆的物件安静堆叠着，此刻却像带刺的藤蔓，勒得她眼眶发烫。
楼下突然传来吉他弦拨动的声音。林芷昕掀开窗帘一角，看见沈云萧抱着吉他站在路灯下，侧脸被照得忽明忽暗。
他垂眸调弦的模样，和记忆里替她修坏掉的画笔时一模一样。江墨白举着手机打光，云诗瑶叉腰指挥：“往左边站！挡住光了！”
“第一首歌，送给我罚抄了三年黑板报的女孩。”沈云萧的声音穿过夜色，带着些刻意的轻松。前奏响起时，
林芷昕猛地捂住嘴——那是她初中时随口哼过的小众民谣，没想到他竟记到现在。
泪水砸在素描本封面上，洇湿了“致我的‘青梅竹马’”几个字。林芷昕将脸埋进膝盖，听见楼下的歌声断断续续飘上来，
混着江墨白跑调的和声，还有云诗瑶恨铁不成钢的“闭嘴”。她攥紧夹着信的素描本，突然发现，
有些秘密藏得太深，连被偏爱的人都忘了，那些时光碎片里，早就写满了答案。
沈云萧的手指在吉他弦上猛地一顿，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夜风都好像突然凝固了。
林芷昕的消息静静躺在对话框里，“我们己经绝交了”几个字刺得他眼眶发烫。
江墨白凑过来，倒抽一口冷气：“完了完了！昕昕是不是嫌你唱歌跑调？”
“闭嘴。”沈云萧喉结滚动着，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落在身后斑驳的围墙上。
他盯着手机屏幕，想起素描本里夹着的道歉信，想起她转身时发梢扫过自己手背的触感。
云诗瑶一把夺过手机，飞快打字：“林芷昕！沈云萧为了学这首破歌，手指头都磨出血泡了！你就这么铁石心肠？”
“别发。”沈云萧抢回手机，删掉刚输入的字。他深吸一口气，
重新打下一行：“我知道错了。但这些不是为了求你原谅，是想让你知道，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比‘青梅竹马’更早。”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远处单元楼的灯光突然熄灭。沈云萧望着漆黑的窗户，
攥紧口袋里那颗被捂化的草莓糖，轻声说：“最后一次了，如果还是留不住你……”
江墨白突然指着手机惊呼：“她回复了！”
沈云萧的心跳漏了一拍，却见屏幕上只有短短一句：“明天把东西还你，以后别再来了。”
吉他背带从肩头滑落，沈云萧蹲下身捡起时，看见江墨白偷偷抹眼泪，云诗瑶气得首跺脚：“沈云萧你倒是说句话啊！就这么放弃了？”
他抬头看向夜空，月光落在睫毛上，凝成一点晶莹。“不会。”他轻声说，“我还有最后一样东西没给她。”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江墨白发来的消息：“兄弟，昕昕刚才在窗户边站了好久，我赌五包辣条，她根本没真的想绝交！”
沈云萧看着消息，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笑。他站起身，拍掉裤腿的灰尘，对着漆黑的窗户轻声说：“林芷昕，再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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