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的声音像块冰投入沸水里，瞬间浇灭了教室里的嘈杂。
他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站在门口的三人，粉笔灰在暖黄灯光里浮沉：“既然这么喜欢7班，今晚就留下一起上晚自习。”
程溪笔尖在练习册上划出道歪斜的线，她侧过头对着陆霜霜的耳朵，声音压得像蚊子哼：“有病吧，真当自己是教务处主任了？”
陆霜霜转着笔的手顿了顿，橡皮屑落在“年级前十”的奖状边角，她扯了扯程溪的校服袖口，用气音接话：“就是啊，5班的晚自习都快开始了，这不是故意折腾人吗？”
沈云萧的指尖无意识着书包上的小熊挂件，草莓糖的甜香还残留在鼻尖。
林芷昕突然嗤笑一声，校服外套被风掀起的衣角扫过江墨白的手背，她径首走向后排靠窗的空位，椅子腿在瓷砖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行啊，正好看看7班的‘学习方法’是不是都藏在话里。”
江墨白拽了把还在发怔的沈云萧，预备铃的尾音刚落，李老师己经翻开了数学卷，黑色水笔敲击讲台的声音，像在敲打着谁紧绷的神经。
云诗瑶的声音像浸了温水的棉花，轻轻巧巧地撞进沈云萧耳朵里。
她刚把李老师留下的自习登记表塞进桌肚，指腹还沾着纸页边缘的毛边，就见云诗瑶从后排探过半个身子，校服领口的扣子松了颗，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
“萧哥，”云诗瑶指尖绞着书包带的流苏，眼神往教室后门瞟了瞟，走廊的风正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晃了晃，“我去上个厕所，很快回来。”
说话时她脚边的保温杯轻轻晃了下，瓶身上印的“好好学习”贴纸被磨得边角发卷——那是上个月沈云萧帮她贴的，当时云诗瑶还笑说这贴纸丑得可爱。
沈云萧抬眼时，正撞见云诗瑶往林芷昕那边扫了眼，睫毛像受惊的蝶翼颤了颤。
林芷昕不知何时转了椅子，背对着讲台趴在桌上，露出的后颈泛着淡淡的红，校服外套滑到胳膊肘，手腕上那道青痕在灯光下更明显了，像被谁用指甲掐过的印记。
江墨白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帽上的橡胶圈被转得发皱，他看着云诗瑶蹑手蹑脚往后门挪，帆布鞋底蹭过瓷砖地，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怕惊扰了什么。
云诗瑶走到门口时，口袋里的纸巾包掉了出来，白色包装在地上滚了半圈，停在程溪的椅子腿边。
程溪“啧”了声，用鞋尖把纸巾包往旁边踢了踢，眼神却没离开习题册，只是嘴角撇得更厉害。
云诗瑶弯腰捡纸时，沈云萧突然发现她校服后襟沾着片干枯的梧桐叶，叶尖还勾着根银白色的发丝——和林芷昕挑染的那缕一模一样。
“去吧。”沈云萧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云诗瑶应声时指尖在门把手上顿了下，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她推开门的瞬间，走廊里的晚风卷着远处操场的喧嚣涌进来，吹得沈云萧桌角的笔记本翻了页，露出那只画着裂草莓的小熊，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林芷昕的目光像浸在暮色里的墨，浓稠得化不开。她从臂弯里抬起头，额前挑染的银灰色发丝滑落，扫过眉骨时带起一阵极轻的痒。沈云萧注意到她眼下的青黑比早晨深了些，像被揉皱的
宣纸边缘，而那双眼原本总含着笑的桃花眼，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瞳仁里映着教室顶灯的光晕，碎成点点摇晃的星。
沈云萧握着笔的手突然顿住，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开一小团墨。
她能闻到林芷昕身上飘来的气息——草莓糖的甜混着洗衣液的清冽，和自己书包里那袋没开封的同款糖果味道重叠。
林芷昕的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和沈云萧心跳的频率奇妙地吻合，首到她突然屈起指节，在“裂草莓小熊”笔记本的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闷得像怕惊醒什么。
“你书包上的熊，”林芷昕的声音压得很低，气音擦过齿间时带起点沙哑，“昨天是不是蹭到墙灰了？”
沈云萧下意识摸向书包侧袋，指尖触到小熊挂件的绒毛时，果然摸到一小块粗糙的颗粒。
她猛地想起今早林芷昕帮她捡掉落的笔时，手指曾在挂件上顿了顿，当时没在意，此刻才发现那处墙灰的形状，像极了林芷昕食指的指腹轮廓。
而林芷昕说着话时，左手悄悄往袖子里缩了缩，沈云萧却瞥见她手腕内侧新添了道浅红的印子，和之前那道青紫的指痕交错着，像两道纠缠的藤蔓。
教室后排传来程溪翻书的哗啦声，打破了两人间的凝滞。
林芷昕突然嗤笑一声，伸手扯了扯沈云萧的校服领带，动作快得像阵风：“管纪律的人，别走神啊。”领带被拽得勒紧脖颈的瞬间，沈云萧闻到她指尖残留的草莓糖碎屑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碘伏气息——那味道，和她今早帮林芷昕处理被碎玻璃划伤的手背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沈云萧的指尖突然越过桌面，攥住林芷昕正要缩回袖管的手。
掌心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林芷昕的手很凉，像揣过初秋的露水，而沈云萧的指腹带着握笔留下的薄茧，蹭过她手腕那道青紫色的痕时，明显感觉到对方指尖猛地一颤。
“别总往袖子里藏。”沈云萧的声音比刚才更低，目光落在那片交错的红痕上，像看到什么刺目的东西。
她记得上周林芷昕说这是不小心撞到栏杆，可此刻指腹下的皮肤泛着僵硬的冷，那道新添的浅红印子边缘，分明还留着指甲掐过的齿状凹陷。
林芷昕想抽回手，力道却没沈云萧稳。她挑染的发丝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瓣，像含着颗没化完的草莓糖。
“干嘛？”她的语气带着惯常的漫不经心，尾音却有点发虚，首到沈云萧从笔袋里摸出创可贴，撕开包装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那是片小熊图案的创可贴，和沈云萧书包挂件是同一个系列。
林芷昕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往自己手腕上贴，指尖偶尔碰到皮肤，带来一阵微麻的痒，像有细小的电流顺着血管爬。
她突然低头笑了，声音很轻：“沈云萧，你是不是偷偷藏了一整套小熊周边？”
沈云萧没回答，只是把创可贴的边角按平整。她注意到林芷昕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指缝里还沾着点粉笔灰，像刚才在黑板上默写公式时没擦干净。
这时江墨白突然轻咳一声，两人同时抬头，看见他正对着窗外努嘴——云诗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团纸巾，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刚好投在她们交握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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