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兮刚踏出门槛，又折返回去——苏近无这样奇怪，她怎么可能安心去管那些不相干的事？
进了内室，便看见苏近无正背对着她更衣。雪白中衣半褪在臂弯，露出后腰两道深深的漂亮的腰窝。
空气中似弥漫着某种腥甜的气味，似有似无。
“苏近无，你在做什么？”
他浑身一僵，没有回头，手忙脚乱地拢紧衣襟。
“恒儿……你先出去等我一下，好不好？”他声音有些慌乱的颤意。
“恒儿，求你先别过来……”
恒兮当然不会听。她一步步走近。
苏近无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气息贴近耳后，冰凉的指尖突然搭在他绷紧的手臂上。
“我闻到了哦。”她语调幽幽。
苏近无如坠冰窟，连指尖都僵得发麻，倏地红了眼眶：“对不起……恒儿，对不起……”
恒兮没说话，只站到他面前，略微强硬地拉开他死死攥着衣料的手。
衣衫滑落，她眸光一颤——
饶是心中有了猜测，这般场景……她还是怔了一瞬，几乎呆愣在原地。
“对不起……”他闭了闭眼，眼底划过一瞬绝望般的黯然。
“别……讨厌我……好不好？”他别过脸，喉结滚动，声音哑得不成调，“好不好……”语气近乎哀求。
沉默蔓延了片刻。
良久，他察觉恒兮微凉的指尖抚上他胸口。他觉得羞耻到极致，却咬着唇没躲开。
抬眼时，正对上恒兮近在咫尺的双眼。
那双向来清冷的眼底，此刻竟亮得出奇，长睫忽闪，漾出几分异样的神采。
“……恒儿？”
恒兮指尖划过，竟沾了满指温香。
她眼睛是近乎纯然的惊异和新奇，似乎还透着隐隐的压抑的兴奋，“原来……还有这种用处啊。”
她声音分明很轻，语调中却似带着惊叹，又似病态的拖腔。
“恒儿……我……”
苏近无被这眼神烫着了似的，下意识想遮掩，却被她按住手腕。
“躲什么？”她凑近，鼻尖蹭过他滚烫的耳垂，“很漂亮。”
他羞得想变成蜗牛蜷缩起来，却被她按着腰侧抵在妆台上。
“阿无，这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
才不到三个月，苏近无的身体便……这显然不合常理。
苏近无向恒兮解释，腹中胎儿为了保护他提前觉醒了血脉之力，成长加速，急需养分，这才导致他的身体也有了相应的变化。
七百多年足够他钻研医术到几乎精深，明白其中关窍。
况且，他不想让旁人知晓，而恒兮……更不会允许自己的私有物被他人窥探，所以也没有再请医师来。
恒兮翻了一整夜的医书，得到的答案与苏近无说的基本都对得上。
天光微亮时，她回到床边。苏近无还在睡，呼吸轻缓，眉目间似透出些许倦意。
她伸手覆上他的小腹，确实感知到那个小生命正贪婪地汲取着他的力量，比从前更甚。甚至能感知到一丝属于她的魔息也被缓缓吸纳。
恒兮垂眸，眸色微暗。
只是想起昨夜还那般折腾他……向来没干过几件好事的恒兮竟难得有些心虚。
想到什么，舌尖缓缓掠过唇角，神色在昏暗的晨色中漫不经心、既艳且凉……这怪她吗？
*
清晨，小院外传来敲门声。来人正是温别刃。
苏近无还是陪着恒兮一同去了杨柳镇的判官府。那个自称萧闻道的妖鬼就被关押在那里。
有恒兮昨晚帮他，苏近无倒也不担心发生太尴尬的事。
而经过这几日审问，温别刃自然探听出“萧闻道”这个名字。
被锁在镇邪阵的妖鬼双目紧闭，失去了意识。西肢被密密麻麻交织的红线束着，不能动弹。
恒兮粗略看过一眼，便同温别刃进了一间议事小厅。
“所以这妖鬼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当真是萧闻道？她不是飞升了吗？”温别刃微微拧眉。这正是她为何找恒兮。
两百年前萧闻道飞升的事，她身为人族，自然听说过。
苏近无想到那日萧闻道发狂时凄厉的嘶喊——“江鹤！你我同门数十载，我待你不薄，你为何陷我于如此不人不鬼的境地？！”
“也许和江鹤有关。”苏近无说。
可她一面维护自己留给江鹤的镯子，一面怨恨江鹤害她至此，着实有些矛盾。
“所以，你想让我去探探那妖鬼的识海，看看她究竟是怎么回事？”恒兮大约明白了温别刃的来意。
温别刃点头，神色复杂，“那妖鬼被至阴至煞之气炼化，以我的修为，探不出其本源。”
恒兮歪头看她，轻飘飘道：“那么……本座凭什么要帮你呢？”
温别刃一时怔然，“她不也得罪了你家那位吗？你不想了结恩怨吗？”
恒兮看了苏近无一眼，气定神闲道：“我一只手就可以捏碎她，需要明白前因后果吗？”
“魔尊陛下想要什么？”温别刃无奈。
恒兮给了她一张清单，“这上面的东西，我都要。”
温别刃粗略看了一眼，上面罗列着东境内各种奇花异草，似乎都与养魂补体功效有关。
“您可真高看我了。在下只是汝陵明镜台的小小判官……”
话未说完，一阵阴煞气扑面而来——
是萧闻道。
这妖鬼竟然脱离桎梏逃了出来，并且首奔他们所在。
温别刃收起清单提刀而去，那妖鬼顿时消散作一团黑雾，又转瞬重聚在苏近无面前，同时口中默念“杀了他……”
——她还在执行露欺霜交给她的未完成的任务。
不等恒兮出手，苏近无快速结印，而后一道金光自他掌心迸发，首击萧闻道眉心——
萧闻道瞬间被控制在原地，拼死挣扎却挣脱不得他的咒法。
恒兮眉目里的冷色与杀意微微柔缓了几分。
苏近无好歹一人在世间行走七百多年，所过之处也是降妖除魔。关于镇妖诛邪，他比她们更得心应手。
那日若不是露欺霜在，恐怕他早就将其渡化。
但思及他现在的身体，恒兮那点细微的松懈未达眼底，便蛾眉微蹙，沉声道：“我来吧。”
她指尖虚虚点在萧闻道额前，魔气侵入其识海。她倒要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锁魂咒顺着指尖灌入，强行撕开这具躯壳里的混沌。
两缕纠缠的意识在恒兮眼底一览无余。
一缕属于萧闻道，虚无而破碎，模糊不清，触之即散——是幻念。
另一缕阴郁而死气沉沉，执迷而画地为牢……
“江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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