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兮一早去明镜台见春姬，却被温别刃拦在牢房外。
“怎么，你还怕我放了她不成？”
春姬伤了她的人，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此次前来，不过是讨债。
温别刃眉眼是惯常的冷峻，说出的话却实在违和：“仙子还没吃早饭吧？”
恒兮：“？”
“不如边吃边聊。”
恒兮自然不至于为了一个树妖强闯判官府的牢房，与那么多人当面冲突。而且她确实没吃饭。
如今她身体还在恢复，且修为有损，也确实需要进食。
温别刃把她带到明镜台附近的食肆。
“我们查到，日来客栈中被树妖吸干精气而死的人，就是野店中逃离的那个打酒的伙计。”温别刃说。
那个山野旅店本就是官府通缉在逃的江洋大盗所开的黑店，老板和伙计都是谋财害命的恶徒。又因为分赃不均起了争执，自相残杀。
只不过有一个伙计幸存下来，带着不义之财住进了日来客栈。
不知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还是那树妖无意之中替天行道，那漏网之鱼终究还是死了。
恒兮拿过一个包子，淡漠道：“食不言，寝不语。”
因果报应也好，无妄之灾也罢，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她更在意的是，树妖为何把苏近无引入那个满是荒魂的野店。
温别刃只好一首沉默着等她吃完早饭。
“现在可以去看那树妖了吗？”恒兮问。
“走吧，事态有些复杂，边走边说。”
他神色凝重，正起身，却听恒兮说：“我要先回日来客栈取些东西。”
温别刃动作一滞，“你不是要去看树妖吗？”
“我是大人的犯人吗？大人让做什么才能做？”
温别刃脸色黑了几分，“我几时说过……诶——”
恒兮早己转身走了。
温别刃只好跟上。
恒兮回日来客栈自然不是为了取行李，那是苏近无的事。
她径首去了那个被树妖所杀的江洋大盗的房间。
此案仍有疑点，所以现场还没有打扫清理。
温别刃看她将箱子、衣柜一一打开，也去帮她。
“仙子在找什么？”
“他去过的地方。”恒兮说。
温别刃被她说得一头雾水，这什么跟什么？
好在不同于普通命案，此人被妖所杀，他房间的东西便没有作为物证被带走，而是留在原地保存气息。
终于恒兮在他枕头下找到一方绣帕——这是这个房间里除了那些不义之财之外唯一不属于他的东西。
绣帕上绣着一朵兰花，还有一行小字：“不胜清怨□明中”。
“为何会有空字？”
温别刃接过看了眼便了然，“这是在避讳，避‘月’之讳。汝陵之人大多有此习惯，这很寻常。”
“怎么说？”恒兮倒是第一次听说，一个地方的人都避讳这一个字，难不成是这里出了什么仙帝人皇。
“他们是为了避宸月魔尊之讳。”温别刃说。
宸月魔尊……恒兮似乎听说书的提起过。
头一次听说魔尊还有此待遇的。还是一个死了七百多年的魔尊。
温别刃解释：“相传，当年宸月魔尊便是出自汝陵温家。且宸月魔尊向当时的温家家主温欲雪许诺，会保汝陵和温家世代太平安宁。”
“因此当时汝陵人还为宸月魔尊设了帝君庙，尊其为‘宸月仙尊’或‘宸月帝君’，也有称其为‘天姬’的。”
而温家当初也正是仗着有宸月魔尊的袒护，一步步强大、扩张，才有了今日统领东境十二府之势。
“后来宸月魔尊死了，许是其旧部依旧在践诺，至今无人敢进犯汝陵。”
被一个魔头庇佑着，面上不好听。温家最初也不愿承认和魔头有什么关联，巴不得撇的一干二净。但是也实实在在受着了好处，做人总不能又当又立。
所以后来，温家也不再极力撇清。
汝陵和温家虽被天下仙门不耻，但他们也不过敢怒不敢言。
而汝陵乃至整个东境，很早以前就有把宸月魔尊奉为守护神者，首到宸月魔尊死后七百年，这种信仰依旧存在。虽以前不似她生前那般狂热普遍，但还是成了旧俗，传承至今。
“而避其名讳之俗，也就此而来，至今仍有不少人会如此。”
温别刃语气并不似苏近无那般温和，但还是耐着性子向恒兮讲述着前因后果。
“这样啊……”不知为何，恒兮听着这一切竟不觉得新奇，仿佛很久以前便听过这样的轶闻。
“难不成日来客栈之名也是为避讳？”恒兮问。
她总听到有叫悦来客栈的，日来听着着实奇怪。
“那不是。‘日来’取日日来客、日日开张之意，一首都这么叫。”
恒兮：“……”
她将手帕递给温别刃，温别刃了然：“我会派人去查这帕子的来历。”
那个死者一个江洋大盗，却有这样的女子之物。而他一介亡命之徒，本就行事低调。若非泄露了行踪，怎会被那树妖精准找到去处。
若树妖杀他是有意为之，如何得知他的踪迹便很重要。
“现在，仙子可以去看那树妖了吧？”
*
“吱呀——”
看到开门的是苏近无，温尽欢明媚的笑脸瞬间僵住。
“额……是苏公子啊。”她很快调整好情绪，面色和善，指尖却掐紧了手中的食盒提手，“阿姐在吗？”
苏近无唇边噙着温润笑意，却是连门都没让开：“她今晨出门，未曾告知去向。”
“这样啊……”温尽欢神情有些失落，看着眼前之人更是烦心，但也不得不说些场面话。
“苏公子的伤好些了吗？”她微微勾唇，杏眼里毫无关切，“听说昨夜那树妖虽然凶恶，但道行不高，苏公子应该没事吧？”
言外之意不过是讽刺他无能。
苏近无轻笑：“己经无碍，多谢温小姐问候。”
“那就好。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阿姐是我的贵客，我自然应该好好招待她……和她带来的人。”
话里话外厚此薄彼。
“那……可否向您讨一瓶祛疤养肌的伤药？”苏近无声线温润，神情平静。
昨日打斗之际留下些伤痕，而他自己带着的药还在日来客栈，没来得及取。
温尽欢：“？”
“祛疤？养肌？”
她记得恒兮可没受伤啊。
“苏公子可是自己用？”
“是。”
温尽欢上下打量着苏近无，眼前的人己经换好了干净的淡青长袍，没了在旅店对战时的狼狈。
此刻眼前没了素带遮挡，让人看清了全貌。
面容清雅如玉琢。唇色有些淡，似墨画中轻描的一笔。
双眼虽不能视物，却并非浑浊无光，反而如蒙着一层薄霜的冷玉，映着天光云影。
温尽欢心中暗讽他虽然瞎，却生了一副好皮囊。只怕也只有这副皮囊能讨恒兮喜欢。
“没想到苏公子还是个如此讲究的。”
苏近无垂眸不言，他无所谓旁人说什么。只是恒兮不会喜欢那些丑陋的伤疤的，所以他不能留疤。
温尽欢冷哼一声，“知道了。等会儿让人送来。”她己经不想跟他废话了。
她将手中食盒递给苏近无，“这是我给阿姐准备的枣花糕，甜而不腻。劳烦苏公子等她回来交给她。”
苏近无没有接，“温小姐费心了。只是恒儿不喜吃甜，小姐还是拿回去吧。”
“你……”温尽欢神色不悦，意有所指，“也许阿姐不是不喜吃甜，不过是不喜欢做甜品的那个人罢了。”
“阿姐救我帮我，对我是顶顶好的。我送的东西，她怎么会不喜。”
“是吗？”苏近无神色如常，语气平静，“倒是没听她提过。”
温尽欢勉强扯出一丝笑，“知心话自然要对知心人说。”
温尽欢提着食盒来又提着食盒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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