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拂晓，恒兮一推开院门，便见数十道符咒凌空对准自己。
是昨夜遇见的那修士打头，带着十几个修士守在门口。而她成了他们口中声声要诛杀的害人妖鬼。
“妖孽！在下今日就要替天行道，除了你这害人不浅的孽障！”为首的修士高喝。
可能是做魔头做久了，恒兮来来回回听到的也就是这么几句话。
修士名叫卢天流，是飞霞派的首徒。杨柳镇妖鬼作祟，他正是带着同门师弟下山除妖。
苏近无闻声赶过来，沉声道：“诸位道友应是误会了什么。我们与那妖鬼毫无瓜葛，只是普通……”
“误会什么？！”卢天流剑眉一凛打断道，“在下昨夜亲眼所见，这妖女所到之处尸横遍地。”
“况镇上传闻，那妖鬼就是一个女子！还敢抵赖！”旁边的师弟道。
苏近无还试图和他们讲道理：“恒兮身上并无煞气，况镇上女子不在少数，这并不……”
“废话少说！是不是那妖孽，我们一试便知——”
恒兮不耐烦与他们周旋下去，正要送他们上路，却听一道声音骤然插进来——
“诸位道友误会了，她是我的表姐，不是什么妖鬼。”
来人一袭白衣，身形颀长，眉眼间尽是风流意态。
竟是汝陵幽篁里的那个花魁，露欺霜。
他怎么会出现在杨柳镇？
只见露欺霜走到众人面前，似笑非笑道，“诸位这是要对我表姐做什么？”
表姐……
还攀上亲了呢。
“露宗主？”一众修士脸色微变，纷纷行礼。
恒兮好整以暇睨着他，竟然还是个门派宗主。
指尖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
苏近无不动声色地牵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轻轻了一下。
恒兮挑眉，也没抽回手。
卢天流却仍强撑着道：“露宗主如何确定她不是妖鬼？见过那妖鬼的人有词曰——恍惚间，鬼火数点，照见胭脂倦。”
随即冷笑，“这与在下昨夜亲眼所见场景十分契合，如何不是她？”
露欺霜沉声道：“阁下的意思，是我合欢宗的人与妖鬼有牵扯？哪怕是我露欺霜的表姐？”
恒兮沉眸。
原来露欺霜竟然是合欢宗宗主，还跑去汝陵开花楼又做花魁……
“合欢宗……我们还是避其锋芒为好……”周围修士私下商量着。
卢天流脸色青白交加——合欢宗虽修的是双修之法，却是实打实的一流宗门，绝非他们能招惹的。况且露欺霜还是宗主。
“既然是合欢宗的人……”众人窃窃私语，“想必不会杀人……”
“就是，合欢宗的人，顶多玩点刺激的，倒不至于闹出人命。师兄是不是误会了……”一旁的修士在卢天流耳边低语。
“那是他表姐，谁说他表姐就是合欢宗的？”
“可合欢宗……我们惹不起啊！”另一个修士道。
卢天流强撑着脸面：“此事不会就此作罢！若让我抓到证据……”
话未说完便被同门拽着衣袖拉走了。
恒兮冷眼看着他们离去，倒也省得她动手。
反倒若是因此惹上麻烦，平静地生活怕是要打破了。她与苏近无回到杨柳镇本是为了安心静养……
“恍惚间，鬼火数点，照见胭脂倦。”露欺霜重复着那些人描述那妖鬼的话，轻笑着摇头。
“分明是——回眸见，梅影横斜，带进一身月。”他眸光幽幽望着恒兮，眼波流转，一寸寸从她眉梢落到唇角。
“表、姐。”
“多谢露宗主解围。”苏近无上前半步，恰到好处地挡在两人之间，语气温润却疏离：“可惜寒舍没水了。”
“关我什么事呢？”露欺霜莫名道。
“意思是……不能给宗主沏茶招待了，请回吧。”苏近无说。
露欺霜一时间被噎得说不出话，幽怨一般的眼神望向恒兮：“你瞧，他可真没礼貌——”
“哪有这般待客之道？你说句话啊……表姐……”
恒兮没兴趣在这里和他耗着，语气淡淡道：“多谢。”
顿了顿，“你能走了吗？”
“你都也不问问……我来做什么？”露欺霜温软的语调略带着些委屈。
“关我什么事呢？”恒兮把苏近无拉进门，而后关上大门。
苏近无看着她，“恒兮……”
不等他多言，恒兮道：“镯子呢？”
苏近无一怔，从怀中取出那对月相镯，指尖着内壁的月相图案，犹豫道：“在温家时，为何两只都留给我？”
恒兮说：“我的神魂在镯中待过。”指尖轻点镯身，“就算不戴，也能感知到它们。”
顿了顿，又补充：“两只放你这儿……都可以保护你。”
“这样啊……”他垂眸轻笑。他还以为……
“所以你好好戴着。近日镇上不太平。”恒兮说。
尤其是方才那个露欺霜，看起来也不怀好意。
苏近无轻笑，“可我总不能一手一个，很奇怪。”
晨光穿过他指缝，在镯子上淌出清朗的光。
“浊气既己除净……”他忽然凑近，“我找炼器师改一下外形，还是你我各戴一只，好不好？”
恒兮盯着他期待的眼神，半晌，极轻地点了点头。
*
傍晚，恒兮拎着小鱼干穿过长街。
忽而一块丝帕自阁楼上飘落，正巧拂过她肩头。那帕子浸了不知名的浓香，又甜又腻。
恒兮感觉自己全身都沾了那香气，眸光瞬间冷下去。
“我的东西掉了……”露欺霜倚在窗边，衣襟半敞，“能帮我捡一下吗？”他尾音拖得绵长，勾缠之意明显。
恒兮连眼皮都未抬，径首迈过那帕子。
身后却传来衣袂翻飞声。
那人竟纵身跃下拦在她面前。薄纱罩袍下肌理若隐若现，发间金链随动作轻晃，暮色里活像只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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