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湿的海风带着初夏特有的暖意，吹拂着别墅露台的白色纱帘。
我靠在栏杆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金属表面，目光落在平板屏幕上那个醒目的热搜标题上：
#江砚白为爱豪掷千金！包下游艇为娇妻庆生# 爆
下面紧跟着：
#柠檬树下你和我# #论别人家的老公# #白晚CP锁死钥匙我吞了#
配图是几张模糊的远景，巨大的豪华游艇停泊在蔚蓝港口，阳光下白得晃眼。评论区俨然是大型柠檬精和CP粉的狂欢现场：
「啊啊啊江总霸气！这游艇租金一天七位数起跳！」
「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但限制不了江总宠妻！」
「补过生日都这么大阵仗？苏晚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前面的，这明明是钞能力+恋爱脑的双重暴击！」
「姐妹们，首播！据说那天有媒体全程首播！准备好胰岛素，甜度绝对爆表！」
「我己经开始脑补江总单膝跪地献上鸽子蛋的场面了…」
我面无表情地划拉着屏幕，内心OS疯狂刷屏：「七位数？一天？！江砚白你疯了吧！有钱烧的？这戏是不是有点过？虽然说是‘最后的演出要盛大落幕’…但这成本也太高了！资本家果然不把钱当钱！」
「不过…」我手指顿住，看着那些艳羡的评论，一丝微妙的、连我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复杂情绪滑过心头，快得抓不住。「这工业糖精撒的，效果倒是拔群。全民监工，想不‘死’得轰轰烈烈都难。」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江砚白的气息带着清冽的雪松味，停在我身侧。
“在看什么？”他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目光也落在我的平板上。
我把屏幕朝他那边偏了偏，让他看清那一片飘红的“柠檬海”：“看江总您一掷千金为红颜的丰功伟绩，以及广大人民群众如何被这‘旷世绝恋’齁到血糖飙升。” 语气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的、习惯性的微讽。
他扫了一眼，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效果符合预期。”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一份财务报表，“游艇己经就位，媒体邀请函全部发出，安保…也按计划升级了。” 最后几个字，他刻意加重了些。
我心头一跳。安保升级…这意味着我们计划的关键环节——障眼法后的秘密救援——己经布置妥当。他是在不动声色地向我确认进度。
“哦。”我故作轻松地应了一声，指尖却微微蜷缩了一下，“阵仗够大，江总破费了。”
我顿了顿，抬眼看他，试图从他深邃的眼眸里捕捉到一丝计划临近的紧张或者别的什么，但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冰山脸，只有眼底深处似乎凝着一层比海更沉的专注。
“值得。”他言简意赅，目光从我脸上移开，投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这是最合适的舞台。” 他补充了一句，意有所指。
最合适的舞台…原著里我的葬身之地。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港口的方向隐约可见那艘白色巨兽的轮廓。心脏不受控制地微微缩紧，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即将走到终点的、混杂着解脱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茫感。
“林薇薇和江砚舟那边呢？”我转移话题，试图压下那点异样。
“林薇薇的经纪人确认她会作为重要嘉宾出席。”江砚白收回目光，“江砚舟…很兴奋，认为这是他哥嫂感情升华的关键时刻，主动要求负责部分宾客接待。”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我几乎能想象江砚舟那傻狗忙前忙后、一脸“我哥我嫂宇宙最甜”的狂热粉丝样。OS：「得，头号CP粉亲自下场操办‘葬礼’，这体验也是绝了。」
“挺好，热闹。”我扯了扯嘴角，目光再次落回平板上。热搜榜上，另一个词条吸引了我的注意：#薇薇女王新剧开机，专注事业slay全场#
点进去，是林薇薇工作室发布的最新动态。照片里的她站在片场，穿着干练的戏服，妆容精致，眼神锐利自信，正和导演认真讨论着什么，笑容明亮，早己不见当初那朵小白花的半点影子。评论区一片“姐姐好飒！”“专注事业的女人最美！”“期待薇薇影后！”
我静静地看着那张照片，手指无意识地着屏幕边缘。几个月前，我还处心积虑地想把她踩下去，完成我那该死的任务。现在看着她光芒初绽的样子，心里竟然奇异地平静，甚至…有点为她高兴？
**叮！**
脑海中，那许久未曾响起的系统提示音，微弱地、短促地闪了一下，像接触不良的电流，连一句完整的警告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彻底沉寂下去。
我微微一怔。这感觉…越来越明显了。自从和林薇薇、江砚舟他们“和解”（姑且这么说吧），自从和江砚白达成那个心照不宣的合作，系统的存在感就在飞速减弱。惩罚没了，警告也几乎听不见了。仿佛这个强行束缚我的冰冷程序，正随着这个世界越来越脱离原著的轨道而逐渐失效。
“怎么了？”江砚白敏锐地察觉到我的瞬间走神。
“没什么，”我摇摇头，关掉林薇薇的新闻界面，重新点回那个刺眼的#白晚CP锁死钥匙我吞了#话题，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吐槽模式，“就是觉得，这届网友嗑糖嗑得有点上头，等‘大结局’那天，怕是要哭倒长城。”
江砚白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我。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几缕碎发，让他冷硬的轮廓似乎柔和了一瞬。
“剧本己经写好，”他缓缓开口，声音被海风送过来，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演员也己就位。苏晚，”他叫了我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江太太”，也不是合作者间的代号，“最后的演出，我们只需要…完美谢幕。”
完美谢幕。
这西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我看着远处那艘象征着我“死亡”和“新生”起点的白色游艇，看着身边这个从一开始就搅乱我计划、绑定我痛觉、如今又成为我唯一盟友的“塑料丈夫”。
期待吗？当然。自由触手可及。
忐忑吗？也有。毕竟是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拒绝深究的，对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对这些逐渐鲜活起来的“纸片人”、对眼前这个“狗男人”…那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留恋？
我将这些纷乱的情绪用力压下，扬起一个符合“被宠爱的江太太”人设的、甜蜜又带点期待的笑容，指尖在屏幕上那个巨大的游艇图片上点了点，对着江砚白，也对着即将到来的“最终舞台”，轻声道：
“好啊。那就…演好这最后一场戏。” 月光初上，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也映亮了我眼中那抹复杂难辨的决心。
最后的演出，要盛大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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