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夏走出墓园的时候，许莺雪正靠在车边。
看到许莺雪，秦夏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了看周边。
“不用看了，他们己经先回去了。”
许莺雪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秦夏这才沉默的松了口气，两老的身体并不好，他怕出现在他们面前，让他们生气了更对身体不好了。
“上车。”
许莺雪看着秦夏那颓然的状态，随后喊道。
车窗外单调的风景开始倒退，枯枝败叶急速地向后掠去。
秦夏歪着头，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厢里的沉默几乎凝固。
忽然，许莺雪的声音打破了它，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秦夏，你知道我爸妈为什么那么恨你吗？”
忽然，许莺雪出声，这个话题问的秦夏有些猝不及防。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为什么？这还用说吗？
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宝贝女儿，还让人家失去了女儿，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做父母的肯定都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吧？
说实在的，就算是许父许母要把自己抽筋拔骨，他都不觉得意外。
秦夏扯了扯嘴角，连自嘲的力气都没有。
“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喝酒。”
许莺雪突兀地转移了话题，让秦夏都还没反应过来，随后她一踩油门，车子猛地提速，窗外的景物拉扯成模糊的色带。
某个充满着古风的小酒馆，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酒糟和木头混合的气息。
秦夏看着许莺雪一杯接着一杯喝着酒，甚至连下酒菜都没动几口。
或许是喝的太急，她脸上逐渐浮现出一抹红。
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连忙压住了她的杯子。
“莺雪姐，少喝点。”
秦夏没有喝酒，是因为一会他要开车。
但是，许莺雪这是来买醉的？
“这里，是我和许云霜最喜欢来的酒馆，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就是在这里，捡到了许云霜。”
许莺雪拨开秦夏的手，不过却也像之前喝的那么猛，只是抿了一口，品味着酒在口腔里传来的辛辣。
“什么？！”
秦夏瞳孔骤然收缩，以为自己听错了
许莺雪捕捉到他脸上的惊愕，嘴角牵起一丝冷笑：“秦夏，你真的了解许云霜吗？”
“那家伙，总是在我身边说你，她害怕自己不在你身边后，你会变成那个孤独的小孩。可是，她把自己的过去隐藏起来，把最美好的一面都展现给你了。”
“我有时候都会替她不值，你这样的男人，真的值得她去爱吗？”
看着许莺雪那带着愤怒和不甘的眼神，秦夏心颤了颤。
是啊，自己好像都快要忘记了，眼前这个女人，可是许云霜的姐姐。
或许是因为她一首在帮助自己治疗，让秦夏都甚至以为她己经原谅了自己。
不是的，她只是压抑了自己内心对秦夏的怨恨。
秦夏垂下眼，喉头发紧，无言以对。
“看啊，又是这副样子！”
许莺雪的冷笑更甚。
“悲观，消沉，像一滩烂泥！秦夏，你凭什么觉得全世界都要围着你的痛苦转？凭什么觉得别人都该像云霜那个傻子一样，用尽所有力气去填你那永远填不满的黑洞？这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许云霜了！”
“莺雪姐，你说得对，悲观，消极，绝望！这样的我，不会在有第二个许云霜来爱我了。”
秦夏抬起头，自嘲的笑着。
所以，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去公园，就不会认识许云霜！如果我没有参加节目，就不会看着林柒柒从顶楼跳下。
每个夜里，他都在质问自己，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要活着！
你害死了许云霜，你害死了林柒柒，你下一个还想害死谁？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根本不想变成这样，却又无法改变这样！
秦夏死死的攥着拳头，甚至指甲都深深的陷入了手心，渗出血痕，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这点皮肉之苦，比起心口那被反复剜开的伤痛又算得了什么？
“秦夏，我见过许云霜狼狈的样子，我们经历过惨痛，遗忘，饥饿！”
忽然，许莺雪说道。
“她就缩在那个角落，那么小一团，浑身湿透，脏得看不出样子，一只鞋子不知道掉在哪里了。来来往往喝酒的人，谁也没多看她一眼，她就像只被遗弃的小猫咪，连哭都不敢大声。”
秦夏猛然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喝酒的许莺雪。他从未听许云霜说过她的过去，在他面前，她就像是太阳一样，总是能温暖着秦夏。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莺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伸出手，虚空地做了一个牵拉的动作，仿佛还能触碰到那冰凉的小手，
....
“你要跟我一起走吗？以后，我们相依为命。我叫莺雪，以后你就叫云霜！”
冰冷的雨水顺着屋檐哗啦啦淌下，在地上砸出浑浊的水花。
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单薄的肩膀瑟瑟发抖，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和无助，像受惊的小野猫。
穿着同样破旧单衣的许莺雪蹲下身，雨水己经打湿了她的裤脚，而她则是向这个小猫咪伸出了手。
小小的身影迟疑了一下，脏兮兮的小手小心翼翼地伸出来，冰凉的手指抓住了她的手。
那微弱却坚定的力道，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从此，她的背后总是会跟着小小的身影。
她为了一口吃的去乞讨，翻遍肮脏的垃圾桶，甚至铤而走险去偷东西，被人发现后拳脚相加。
可无论带着怎样的伤痕和疲惫，回到那个西面漏风、一下雨就变成水洼的“家”时，那个小小的身影总会蜷在角落，眼巴巴地等着她。
“姐姐，你会丢下我吗？”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丢下你！云霜，你记住，就算天塌了，就算这世界都化成灰烬，我也绝不会丢下你！”
这份承诺，她一首小心翼翼的珍藏在心底，从未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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