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柠却早己醒了，比平时更早。她躺在婶儿身边，听着均匀的呼吸声，心里那点不真实感又浮了上来：哥真的回来了？该不会是自己太想他，做的美梦还没醒透吧？
她按捺不住，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生怕惊扰了身边熟睡的陈盼弟。踮着脚尖，几乎没有声响地溜到了隔壁哥哥的房门口。
房门虚掩着一条缝。季柠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眼睛凑近那道缝隙往里瞧。
只见季建国高大的身躯陷在不算宽敞的木床上，睡得正沉。他侧着身，一条结实的手臂随意地搭在被子外面，胸膛随着深沉的呼吸均匀地起伏。
“呼……”季柠心里那块悬着的小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无声地长长舒了口气，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用气音小声嘀咕道：“是真的……不是梦！哥真的在家呢！” 她心满意足，正准备悄悄撤退。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影动了动。季建国眼皮都没抬，带着浓重睡意的、沙哑的声音却懒洋洋地飘了出来：“……小丫头片子……大清早的……趴门缝……看猴戏呢？扰人清梦……”
季柠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即胆子也大了，索性一把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谁看猴戏啦！我……我这是进行必要的身份核查工作！看看到底是不是正牌货的李建国！万一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坏分子冒充我哥呢？我得替婶儿把好关！”
季建国终于被这逗得掀开了沉重的眼皮，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坏分子？呵，”他哼笑一声，带着傲气，“哪个不长眼的坏分子敢冒充你哥我这身板？不怕被人民群众的雪亮眼睛当场识破，首接扭送公安局吃牢饭？” 他边说边打了个震天响的哈欠，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发出舒服的咔吧声，“几点了？你这小督察，这么早就上岗折腾人？”
“不早啦！”季柠故意说得夸张，几步走到窗边，“刷啦”一声，利落地拉开了半旧的窗帘。
“哎哟喂，我的好妹妹……”季建国被阳光刺得眯起眼，用手臂挡了一下，拖着长音求饶，“你就行行好，饶了哥这一回吧……好不容易能在家、睡个囫囵踏实觉……”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认命地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揉着乱糟糟的头发。
季柠“咦？”了一声，快步走过去：“这是什么好东西？”
只见桌上，整整齐齐、小心翼翼地叠放着一套衣服——正是那件她心心念念的白色泡泡袖上衣，搭配着那条颜色鲜亮、像一团火焰的红色半身裙！
“呀！”季柠惊喜地叫出声，几乎是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条红裙，“婶儿那天做的裙子？！她……她昨晚改好了？” 她把红裙贴在身前比划，又拿起泡泡袖上衣对着小镜子比了比领口，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原地转了个小圈，“真好看！婶儿的手艺真是绝了！这领口改得正合适，泡泡袖一点没塌！这红裙的腰线，收得也太漂亮了吧！”
季建国也清醒了不少，靠在床头笑了，语气带着点调侃：“可不嘛！我昨晚收拾完厨房出来倒水，就看见妈还坐在堂屋那盏小灯底下，戴着老花镜，穿针引线的，可认真了。我问她忙活啥呢，神神秘秘的还不肯说，就光笑。原来是在给你这丫头赶工新裙子啊！” 他故意做出夸张的委屈表情，“啧，这老太太，偏心眼儿也太明显了！我这亲儿子千里迢迢回来，就光有鸡汤喝，我妹倒好，立马就有新裙子！”
季柠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下巴一扬，带着掩饰不住的小得意：“哼！羡慕嫉妒去吧，季建国同志！这可是我的设计成果，婶儿只是帮我完美实现了而己！” 她轻轻抚摸着裙子细腻的布料，眼神发亮，“而且，婶儿这是心疼我天天跑文工团排练辛苦，给我点精神嘉奖！” 她忽然灵光一闪，捧着裙子又转了个圈，兴奋地凑到季建国床边，“哥！你说我今儿就穿这一整套去文工团怎么样？正好来个实战宣传！”
“嗯？”季建国揉着惺忪睡眼的手顿住了，有些诧异地挑眉，“实战宣传？你要宣传啥？还有，你们团里不是有统一的团服吗？穿这个去合适不？”
“哎呀，团服那是排练和正式演出才穿的！平时休息、上下班路上穿啥又没人管！”季柠立刻解释道，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对啊哥！宣传！宣传这套衣服，也宣传宣传我婶儿的手艺，更重要的是——宣传一下我季柠的设计眼光！” 她挺起小胸脯，脸上满是自信，“这裙子可是我画出来的样子，婶儿亲手一针一线打样做出来的，独一无二！我穿着去团里那么一晃……” 她清了清嗓子，立刻捏着嗓子，惟妙惟肖地模仿起想象中的场景，表情生动极了：
“哟！季柠！——张姐肯定第一个喊，你这身儿可真精神！哪儿买的新衣裳啊？这红裙子颜色正！泡泡袖也时髦！”
“然后我就特别不经意地说——”季柠切换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小傲娇，“哦，这个啊？不是买的。”
“啊？不是买的？——李梅她们肯定围上来问。”
“对呀，我就可以特别自豪地说，”季柠的眼睛亮得像小灯泡，“这是我自个儿画的样子，让我家婶儿亲手给我做的！”
“哇！真的假的？你婶儿手也太巧了吧！这做工，这版型！比百货大楼挂着的也不差！——她们肯定这么夸！”
季柠模仿完，自己先咯咯笑起来，“嘿嘿，这不就成了吗？既给婶儿的手艺做了活广告，让大家知道她有多厉害，也顺带让团里姐妹们看看我季柠的设计眼光，为以后我搞点小创业——比如给姑娘们设计点漂亮衣裳什么的——打打基础，铺铺路嘛！这叫一举两得！”
“行！太行了！穿！必须穿！就这么干！” 他豪气地一挥手，“ 他说着，一掀被子就下了床，几步走到季柠面前，伸出大手，毫不客气地就在她梳得整整齐齐、用力揉了几把，她精心打理的发型揉成了一团可爱的“鸡窝”，“还等啥？快去换上给哥看看效果！
“哎呀！季建国！我的头发！我刚梳好的！”季柠护着脑袋跳开，佯装生气地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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