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误入文工团

七十年代的乡间土路崎岖不平，她将微微发烫的额头抵在沁凉的车窗玻璃上，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自由气息的空气。

车子缓缓驶入县城，街道两旁挂满了醒目的红色横幅，上面用遒劲的毛笔字写着"这是一个年轻人的时代，一个觉醒的年代，一个朝气蓬勃的年代......"季柠趴在车窗上，乌黑的大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将七十年代特有的时代风貌尽收眼底。

魏巡透过后视镜，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阳光透过车窗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衬得她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到了。"魏巡停下车，摘下手表的动作干脆利落，"我大概4点办完事。你们逛完了在这里等我，送你们回去。"

魏淑芬麻利地跳下车："哥，那我们先走啦！"她拽着李小洁的胳膊，"季柠姐，一会儿见！"

李小洁红着脸将碎发别到耳后，声音细若蚊呐："魏、魏大哥，一会见......"

季柠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坐车回去就行......"话没说完就要开溜。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扣住了她的手腕。魏巡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季柠低头，看见那块还带着体温的手表己经戴在了自己纤细的手腕上。

"我叫魏巡，4点到这里等我。"魏巡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记得在这里等我。"说完转身就走，背影挺拔如松。

季柠愣在原地。她望着魏巡远去的背影，突然噗嗤一笑，自言自语道："哟，这么霸总？"指尖却不自觉地着手表冰凉的表面，"果然不管在哪个年代，这招都对女人管用呢......"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口号声，年轻的男女们穿着蓝布工装，意气风发地走过街头。季柠深吸一口气，七十年代特有的蓬勃朝气扑面而来。她轻轻转动手腕，表面反射的阳光晃花了她的眼。

季柠走在喧闹的县城大街上，新奇地打量着西周。许多商品橱窗旁都贴着醒目的告示——“凭票供应”。她这身的确良白衬衫被午后的阳光浸得几乎透亮，深蓝色的百褶裙随着步伐轻盈翻飞，在穿着灰蓝黑为主色调的人群中，宛如一只误入灰鸽子群的蓝孔雀，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菜市场口卖鸡蛋的老汉忘了吆喝，粮站排队的大婶们交头接耳——这年月，敢把衬衫下摆利落地扎进裙腰、勾勒出身段的姑娘，全县城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同志！”一个挎着人造革公文包的妇女突然拽住她的胳膊，神情热切。季柠心头一紧，下意识护住装着钱的暗袋，却见对方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你这衣裳样子真好看！能借给我闺女裁件不？我给……”

话音未落，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着笔挺军绿色文工团制服的男女正焦急地围在一起，神色凝重。其中一位气质干练的中年女性不停地看表，眉头拧成了疙瘩。

“还有二十分钟就开场了！张梅这急性阑尾炎……独唱怎么办？”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焦虑和急迫，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视着街边，“快！都瞪大眼睛找找，看看路边有没有身段好、气质佳的女同志！快啊！”

季柠本想绕过去，但那身象征着特殊身份的制服和他们的焦灼吸引了她的目光。就在她出神的瞬间，那位女团长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捕捉到了她。

“那位穿白衬衫蓝裙子的同志！请等一下！” 团长几乎是冲到她面前，目光像尺子一样快速丈量着她的身段和气质。

“同志！”团长语速飞快，带着不容喘息的紧迫，“你会唱《红梅赞》吗？”

“啊？”季柠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下意识点头，“会……会一点。”

“太好了！天无绝人之路！”团长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激动地一把抓住季柠的手腕，“我们有个演员突发急病上不了台了，缺个独唱！你这……你这身打扮是特别了点，但现在火烧眉毛了！能不能帮个忙？就在前面文化宫，唱完就走！保证不耽误你事儿！”

季柠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刚到舌尖，团长己不由分说地握紧她的手，语重心长又带着恳求：“这是给前线回来的英雄部队的慰问演出，意义重大！演完了我们文工团给你开证明，算你参加了一次光荣的政治任务！”

“英雄部队……”这几个沉甸甸的字眼在季柠脑海中轰然作响。她看着团长焦灼而真诚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竟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