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的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苏暖暖就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惊醒。开门一看，陆寒川站在晨雾中，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手里还拿着两把用油布包好的工具。
"上山采药，"他低声说，"去吗？"
苏暖暖瞬间清醒过来。自从那晚雷雨交加的心事交谈后，陆寒川曾提过要带她认识山里的草药，没想到这么快就兑现承诺。她连忙点头，用最快速度洗漱完毕，换上结实的衣裤和胶鞋。
"等我五分钟！"她小声说，生怕吵醒其他还在熟睡的女知青。
陆寒川点点头，目光在她匆忙扎起的马尾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身走到院门外等候。晨光中，他的背影挺拔如松，轮廓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边。
苏暖暖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背包——水壶、干粮、笔记本，还有那本手抄的《本草纲目》简本。临走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穿越时随身带的现代医药包也塞了进去。
"走吧！"她小跑着来到院门外，呼吸因为兴奋而略显急促。
陆寒川递给她一根打磨光滑的木棍："当拐杖。路滑。"
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林场还沉浸在睡梦中。两人一前一后走上通往深山的小路，脚下是沾满露水的野草，每一步都会惊起几只早起的蚂蚱。
"先去北坡，"陆寒川走在前面开路，"这个时辰...药性最好。"
苏暖暖跟在他身后，注意到他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像是与山林融为一体。随着海拔升高，周围的植被逐渐变化，从常见的灌木变成了更多叫不上名字的植物。
"停。"陆寒川突然蹲下身，指向一株长在岩石缝中的小草。它有着心形的叶片和细长的茎，顶端开着几朵小白花，看起来平平无奇。
"这是...?"
"七叶一枝花，"陆寒川小心翼翼地用那把特殊的小刀挖开周围的泥土，"治蛇毒...特效。"
苏暖暖惊讶地看着他挖出块茎，那上面果然有七片叶痕。陆寒川没有立刻将草药收起，而是从布包里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些粉末撒在挖开的土坑里，然后轻声念了几句像是咒语的话。
"这是...?"
"感谢山神...让草药再生，"陆寒川解释道，耳根微微发红，"爷爷教的规矩。"
苏暖暖心头一热。在现代社会，这样尊重自然的采药方式己经很少见了。她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下这种草药的形态特征和用途，还画了简单的示意图。
随着太阳升高，他们陆续发现了更多珍贵草药——活血化瘀的"血见愁"，退烧镇痛的"冰心草"，甚至还有传说中的"还魂草"。每一种陆寒川都能说出准确的采摘时辰、处理方法和药用价值，有些连苏暖暖的现代医书上都未曾记载。
"这太神奇了，"苏暖暖抚摸着"还魂草"肥厚的叶片，"现代...我是说，我在书上读到过这种草药，但都认为己经绝迹了。"
陆寒川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山里...还有很多秘密。"
中午时分，两人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休息。陆寒川从布包里拿出几个玉米面饼子和一竹筒咸菜，还有一小包用荷叶包着的野蜂蜜。
"你准备的太周到了，"苏暖暖咬了一口蘸蜂蜜的饼子，甜香在口中化开，"这蜂蜜是哪里来的？"
"自己养的蜂，"陆寒川指向远处的悬崖，"在那里...不容易被发现。"
苏暖暖惊讶地瞪大眼睛："你还会养蜂？"
"爷爷教的，"陆寒川的嘴角微微上扬，"他说...好医生要懂药源。"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陆寒川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暖暖突然发现，谈起草药和爷爷时，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男人眼中会有特别的光彩，整个人都变得生动起来。
"寒川，"她鼓起勇气用了更亲近的称呼，"你爷爷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
陆寒川的眼神柔和下来："嗯。他...认识山里每一株草，每一棵树。"
休息过后，陆寒川带她转向一条更为隐蔽的小路。这里的植被更加茂密，有些地方需要弯腰才能通过。苏暖暖的裤脚很快被露水打湿，但她毫不在意，全神贯注地记着陆寒川指出的每一种新草药。
"小心，"陆寒川突然转身，一只手拦住她，"前面有陷阱。"
苏暖暖这才注意到，看似普通的草丛中隐藏着一个绳套——是猎人用来捕野兔的。陆寒川小心地绕过去，又回头伸手扶她。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陷阱？"苏暖暖握着他的手跨过危险区域，感受到他掌心粗糙的茧子。
"绳结打法...是前屯老张家的，"陆寒川简短解释，"他们常在这一带打猎。"
这个观察力让苏暖暖暗暗咋舌。她越发好奇陆寒川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技能。
小路尽头是一处隐蔽的山坳，被高耸的岩石环绕，像个天然屏障。陆寒川在岩壁前停下，从脖子上取下一个小皮袋，倒出一把奇特的粉末撒向前方。粉末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闪烁的雾墙，片刻后消散无踪。
"这是...?"
"驱虫粉，"陆寒川收起皮袋，"前面...是我的药园。"
他拨开一丛茂密的灌木，露出一个狭窄的入口。苏暖暖跟着钻进去，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山坳里整齐地排列着几十个大小不一的苗床，种满了各种珍稀草药。有些开着艳丽的花朵，有些结着奇特的果实，还有些叶片上带着金属般的光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这简首是个天然药库！"苏暖暖惊叹道，"这些草药书上几乎都没有记载！"
陆寒川的眼中闪过一丝自豪："爷爷传下来的...有些品种...山里也快绝迹了。"
他带着苏暖暖一一参观，耐心解释每种草药的特性。有些需要在月圆时采摘，有些必须用骨刀收割，还有几种只能用特定材质的容器盛放。苏暖暖如饥似渴地记着笔记，时不时提出一些现代医学角度的问题，陆寒川竟也能从传统医理的角度给出合理解释。
"这种'夜明砂'，"陆寒川指着一丛不起眼的灰色植物，"只在月圆开花...能治眼疾。现代...西医叫白内障？"
苏暖暖惊讶地抬头："你怎么知道西医的说法？"
陆寒川顿了顿："爷爷...读过很多书。有传教士...教过他。"
这个解释有些牵强，但苏暖暖没有追问。她注意到药园边缘有几株被特别精心照料的植物，周围甚至围着小栅栏。
"那些是...?"
陆寒川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守药人'秘传...不能外用的药。"
他没有多做解释，但苏暖暖敏锐地察觉到这些草药可能关系重大。她识趣地转移话题，询问一些常见草药的替代用法。
正当两人专注讨论时，天色突然变暗。远处传来闷雷声，山风也骤然增强。
"要下雨，"陆寒川皱眉望向天空，"得赶紧..."
话音未落，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炸响，随即是轰隆的巨响从山顶传来。
"山体滑坡！"陆寒川脸色大变，一把抓住苏暖暖的手腕，"跑！"
两人拼命向山坳出口奔去。苏暖暖心跳如鼓，耳边是越来越近的土石滚动声。就在他们即将到达出口时，一块滚落的巨石砸断了前方的树干，挡住了去路。
"这边！"陆寒川拽着她转向另一侧，那里有一道狭窄的岩缝。
就在他们挤进岩缝的瞬间，大量泥土和碎石从上方倾泻而下，轰然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苏暖暖被陆寒川紧紧护在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和紧绷的肌肉。
"没事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前面有山洞。"
岩缝尽头果然有一个隐蔽的山洞。两人刚钻进去，暴雨就倾盆而下，很快在山洞口形成了一道水帘。陆寒川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微弱的火光映照出山洞内部的轮廓——不大，但足够避雨，洞壁上还有一些古老的岩画。
"你受伤了！"苏暖暖突然惊呼。陆寒川的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滴。
"小伤，"他看了一眼，似乎并不在意，"不深。"
苏暖暖不由分说地拉他坐下，从医药包里取出酒精和纱布。清理伤口时，陆寒川肌肉紧绷，但一声不吭。借着火光，苏暖暖注意到他手臂上还有几道旧伤疤，像是被什么利器所伤。
"这是...?"
"采药时...不小心。"陆寒川轻描淡写地说。
苏暖暖小心地包扎好伤口，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皮肤，感受到不同于常人的温度——比普通人略高，像是体内燃烧着一团不灭的火。
"好了，"她系好纱布，抬头对上陆寒川的目光，"还疼吗？"
陆寒川摇摇头，眼神异常柔和："谢谢你...暖暖。"
这是他第二次首呼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温柔，让苏暖暖心头一颤。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她甚至能数清他浓密睫毛的根数。火光为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镀上一层暖色，深邃的眼睛里跳动着两簇小小的火焰。
洞外的雨声渐大，但山洞里却出奇地安静，只有火折子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苏暖暖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抓着陆寒川的手腕，连忙松开，脸颊发烫。
"我...我去看看那些岩画。"她慌乱地站起身，走向洞壁。
岩画年代久远，有些己经模糊不清，但依然能辨认出人物、动物和一些奇怪的符号。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组描绘采药场景的画面——一个小人跪在某种植物前，双手捧着什么东西，旁边有个月亮的图案。
"这是...采药仪式？"苏暖暖好奇地问。
陆寒川走到她身旁，火光照亮了他专注的侧脸："嗯。古代'守药人'...记录。月圆时...采特定的药。"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符号，动作虔诚得像是在触摸某种神圣的经文。苏暖暖突然注意到，其中一个符号与陆寒川小刀上的花纹一模一样——一个圆圈内嵌三角形，周围环绕着波浪线。
"这个符号..."
"山神印记，"陆寒川轻声解释，"代表...守护与传承。"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从腰间取下那把从不离身的小刀，递给苏暖暖。在火光下，刀身上的纹路清晰可见——除了那个"山神印记"，还有一些像是植物的精细图案和几行微小的文字。
"这是...?"
"祖训，"陆寒川的声音几乎是一种虔诚的低语，"'知药性者知天命，守山林者守人心'。"
这句话让苏暖暖心头一震。在这个科技落后的年代，这样的理念竟与现代生态医学不谋而合。她突然有种冲动，想告诉陆寒川自己来自未来，想与他分享那些先进的医学知识...
"寒川，我..."她刚开口，洞外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闪电，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打断了她的话。
陆寒川警觉地望向洞口："雨小了...我们该走了。山洪可能..."
苏暖暖咽下了原本想说的话，点点头。有些秘密，或许还不是揭晓的时候。
两人收拾好东西，陆寒川小心地熄灭火折子。就在光线即将消失的瞬间，苏暖暖注意到洞壁最深处似乎还有通道，但陆寒川己经拉着她向洞口走去。
雨确实小了，但山路变得泥泞不堪。陆寒川坚持走在前面探路，时不时回头确认苏暖暖跟上了。他的背影在雨雾中显得格外可靠，让苏暖暖想起那把刀上的话——"守山林者守人心"。
下山比上山花了更多时间。当他们终于回到林场边缘时，天己经快黑了。雨后的夕阳穿透云层，将整个世界染成金红色。
"今天...谢谢你，"苏暖暖真诚地说，"我学到了很多。"
陆寒川轻轻点头，眼神柔和："你...学得很快。"这个简单的称赞让苏暖暖心里甜滋滋的。
"那些岩画...还有你的药园，"她犹豫了一下，"它们很特别。谢谢你愿意分享给我。"
陆寒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的决定。最终，他轻声说："因为你...不一样。你...理解。"
这句话让苏暖暖既感动又愧疚。陆寒川对她如此信任，而她却不能坦白自己最大的秘密。但穿越这种事，说出来谁会信呢？
回到知青点，王翠花正焦急地等在门口："哎呀妈呀！你们可算回来了！听说北山滑坡了，俺担心死了！"
"我们没事，"苏暖暖安抚道，"就是淋了点雨。"
王翠花狐疑地看着两人湿漉漉的衣服和陆寒川手臂上的绷带："这叫没事？快进来换衣服！俺熬了姜汤！"
当晚，苏暖暖在油灯下仔细整理今天的笔记。那些珍稀草药的形态、用途、采摘方法...每一条信息都珍贵无比。她特别标注了几种与现代药物成分类似的草药，打算进一步研究。
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她不由自主地画下了那个"山神印记"——圆圈、三角形、波浪线。这个符号似乎蕴含着某种古老智慧，与陆寒川身上神秘的气质如出一辙。
窗外，一轮明月悄然升起。苏暖暖摸着脖子上的玉佩，想起陆寒川说的"月圆采药"，不禁好奇此刻他是否又上山了，去采摘那些只在特定时辰才有药效的珍稀草药。
她轻轻推开窗户，望向远处的山影。月光下，山林显得神秘而宁静，仿佛守护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而她知道，在那片山林深处，有一个同样神秘的男人，正延续着古老的传承。
"总有一天，"苏暖暖对着月亮轻声说，"我会告诉你全部真相。"
夜风轻拂，带来雨后泥土的芬芳。远处，隐约可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走向山林深处，挺拔如松，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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