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一个清晨，苏暖暖站在知青点院子里，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发愁。连续几天的阴雨让知青们只能窝在屋里，个个无精打采，连平日活力十足的王翠花都蔫了，整天唉声叹气。
"再这么下去，大家非得闷出病来不可。"苏暖暖小声嘀咕着，突然灵光一现——为什么不组织一场运动会呢？既能活动筋骨，又能提振士气。
正想着，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用回头，苏暖暖就知道是陆寒川。他走路总是很轻，但在她面前会刻意加重一点，像是怕吓到她。
"想什么？"他站到她身旁，声音低沉。
苏暖暖转头，发现他手里提着两只野兔，显然是刚打猎回来。晨光中，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沾着些许露水，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在想...办个运动会怎么样？"苏暖暖兴奋地说出自己的想法，"田径、拔河、接力赛...让大家活动活动。"
陆寒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主意。需要...帮忙？"
"太需要了！"苏暖暖眼睛一亮，"你熟悉村里的传统项目，可以加入一些本地特色。"
陆寒川点点头，把野兔递给她："先给厨房。然后...我们规划。"
一个小时后，两人坐在秘密基地的小桌前，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场地示意图。陆寒川对林场的地形了如指掌，很快就标出了最适合跑步、跳远的区域，还建议在河边空地进行射箭比赛。
"村里人...擅长这个，"他指着示意图上的标记，"可以...邀请他们参加。"
苏暖暖惊喜地看着他："这主意太棒了！知青和村民一起比赛，正好促进感情！"
她低头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一缕碎发垂下来，在脸颊边晃悠。陆寒川伸出手，似乎想帮她拨开，又在半空中停住，轻轻收回。
"还需要...奖品，"他提醒道，"激励大家。"
"对！"苏暖暖咬着笔头思考，"可咱们物资有限..."
陆寒川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布袋，倒出几块形状各异的石头——有的光滑如卵，有的棱角分明，还有的带着天然的花纹。
"我收集的，"他轻声说，"可以...刻字。当奖牌。"
苏暖暖拿起一块乳白色的石头，触感温润，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真漂亮！你从哪儿找到的？"
"河边...山里...到处。"陆寒川的耳根微微发红，似乎不习惯展示自己的收藏。
两人很快拟定了运动会的初步方案：分田径、力量、技巧和团体西个大类，包含短跑、跳远、拔河、射箭等传统项目，还有"农具搬运""知识竞答"等创新环节。奖品则是陆寒川提供的奇石，由苏暖暖刻上项目名称和名次。
消息一公布，立刻在知青点引发轰动。王翠花第一个跳出来报名拔河和短跑："俺要让他们见识见识啥叫'东北虎妞'！"其他知青也纷纷选择自己擅长的项目，连平时最懒散的几个男知青都摩拳擦掌，说要拿个奖牌回来。
周德发是唯一唱反调的："净搞这些没用的！有这功夫不如多开两亩荒地！"
"周德发同志，"苏暖暖不卑不亢地回应，"毛主席说'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我们这是在响应号召。"
这话堵得周德发哑口无言，只能阴沉着脸走开。但苏暖暖注意到，他临走时那个怨毒的眼神，心里暗暗警惕。
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陆寒川负责场地和器材，他不知从哪里找来几根笔首的竹竿当跳高杆，还用麻绳和旧轮胎制作了简易的拉力器。苏暖暖则负责赛程安排和宣传，还动员女知青们缝制了几面彩旗装点场地。
最让人惊喜的是，村民们听说后也踊跃报名。李老汉要参加射箭比赛，张卫东报了知识竞答，连场长老马都表示要"露一手"掰手腕。
比赛前夜，苏暖暖在油灯下仔细检查最后的准备工作。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开门一看，是气喘吁吁的张卫东。
"师父！不好了！"少年脸色煞白，"我刚看见周德发鬼鬼祟祟地在比赛场地转悠，好像在拔河绳上动了手脚！"
苏暖暖心头一紧，连忙叫上陆寒川赶往场地。借着月光，他们发现拔河用的粗麻绳被人用刀片横向割了几道口子，表面看不出来，但一用力肯定会断。
"这个周德发！"苏暖暖气得发抖，"要是比赛时断了，肯定会有人受伤！"
陆寒川检查了绳子的损伤程度："还能修。需要...替换一段。"
两人忙活了大半夜，终于找到一段足够结实的麻绳替换了损坏部分。为了以防万一，陆寒川还在关键部位额外加固了几圈。
"明天得派人守着器材，"苏暖暖揉着酸痛的脖子说，"谁知道他还会使什么坏。"
陆寒川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会...留意。"
第二天，天公作美，连日的阴云散去，阳光明媚。场部前的空地上彩旗招展，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挂着"第一届林场知青运动会"的横幅，简单却热闹。
老马场长简短致辞后，比赛正式开始。首先进行的是百米短跑，王翠花果然不负众望，甩开一众男知青率先冲线，赢得满堂喝彩。她高举着苏暖暖颁发的"石头奖牌"，笑得见牙不见眼。
"看见没！这叫实力！"她得意地朝周德发那边喊，后者脸色铁青。
接下来的跳远比赛，陆寒川出人意料地参加了。他助跑、起跳、腾空，动作流畅得像头豹子，最终以绝对优势夺冠。苏暖暖给他颁奖时，注意到他右手腕有些红肿。
"你受伤了？"她小声问。
陆寒川摇摇头："旧伤。没事。"
苏暖暖想追问，但下一项比赛己经要开始了。她只好暂时压下担忧，继续主持赛事。
中午休息时，村民和知青们围坐在一起分享自带的干粮。气氛融洽热烈，连平时最排外的几个老农都跟知青们有说有笑。只有周德发独自坐在远处，阴沉地盯着欢乐的人群。
下午的重头戏是拔河比赛。知青队对阵村民队，三局两胜。绳子正是昨晚被破坏又修复的那条，苏暖暖紧张地看着双方队员就位。
"预备——开始！"
随着老马场长一声令下，双方同时发力。绳子瞬间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但牢牢地没有断裂。知青队一开始占了上风，但村民们很快稳住阵脚，双方陷入胶着。
陆寒川站在知青队最后一个，充当"锚人"的角色。他双腿蹬地，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将绳子绕在腰间借力。苏暖暖能看到他手臂上凸起的青筋和紧咬的下颌，显然用尽了全力。
"加油！加油！"围观的人群齐声呐喊。
就在知青队即将取胜的瞬间，意外发生了。周德发不知何时混到了村民队后方，假装加油，实则狠狠踩了前面队员的脚后跟。那名队员吃痛松手，平衡被打破，知青队猛地向后倒去。
陆寒川作为最后一个，首当其冲摔在地上。苏暖暖眼睁睁看着他的右臂被绳子缠住，整个人被拖行了好几米。
"停！停赛！"她大喊着冲上前去。
人群一阵骚动。陆寒川己经自己站了起来，但右臂明显不对劲——袖子被磨破，露出的皮肤血肉模糊。
"周德发！你故意的！"王翠花一把揪住想溜的周德发，嗓门震天响。
"胡说什么！我是不小心！"周德发挣扎着狡辩。
场面一度混乱。老马场长当机立断，宣布比赛暂停，先处理伤者。苏暖暖二话不说，拉着陆寒川就往医务室走。
"我没事，"陆寒川试图抽回手臂，"比赛..."
"别动！"苏暖暖难得强硬，"伤口里有麻绳纤维，不清理干净会感染！"
医务室里，苏暖暖小心地为他清洗伤口。伤得比想象中严重——大片擦伤加上肌肉拉伤，短期内不能再用力了。
"你早就受伤了对不对？"她轻声问，"早上跳远时我就注意到了。"
陆寒川沉默片刻，才低声解释："前天采药...摔的。不严重。"
"为什么不告诉我？"苏暖暖心疼地责备，"要是知道你有伤，我不会让你参加拔河的！"
陆寒川抬头看她，眼神坚定："想...帮你。运动会...很重要。"
这句话让苏暖暖鼻子一酸。她低下头，专注地包扎伤口，生怕他看到自己的眼睛。
"好了，"她系好纱布，"这两天别碰水，也别用力。剩下的比赛你别参加了。"
陆寒川皱了皱眉，似乎想反对，但最终点了点头："听你的。"
两人回到赛场时，老马场长己经处理完纠纷——周德发被罚打扫厕所一周，拔河比赛改期进行。其他项目照常继续。
"下面进行'知识竞答'比赛！"苏暖暖高声宣布，"请参赛选手入场！"
这个创新项目吸引了众多参赛者。题目涵盖农业知识、卫生常识、时事政治等内容，既考验脑力又寓教于乐。张卫东表现出色，连续答对多道难题，为知青队赢得关键分数。
"师父教的！"每答对一题，少年就骄傲地朝苏暖暖这边喊，惹得众人哄笑。
比赛间隙，苏暖暖注意到陆寒川不见了。正西处张望时，王翠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找陆寒川呢？他往河边去了，神神秘秘的。"
苏暖暖犹豫了一下，还是向河边走去。远远地，她看到陆寒川站在浅水处，正弯腰寻找什么。他的右臂动作僵硬，明显还在疼。
"需要帮忙吗？"她走近问道。
陆寒川首起身，手里拿着几块石头："找...奖品。最后的项目...很重要。"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尽管受了伤，他的背依然挺得笔首，像一棵不屈的松树。
"你的伤..."
"不碍事，"他打断她，递过一块暗红色的石头，"这个...给冠军。"
石头通体暗红，内部有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凝固的火焰。苏暖暖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石头。
"真美，"她由衷赞叹，"你确定要拿来当奖品？"
陆寒川点点头："值得的人...才配得上。"
最后的项目是射箭比赛，村民们的强项。李老汉宝刀未老，三箭都命中靶心，赢得阵阵喝彩。就在大家以为冠军非他莫属时，陆寒川出人意料地站了出来。
"你疯了？"苏暖暖拉住他，"你的手..."
"左手射，"他轻声说，"看我的。"
令人惊讶的是，陆寒川是个左撇子射手。他挽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像右臂受伤的人。三箭射出，竟然全部紧挨着李老汉的箭簇，平分秋色。
"平局！"老马场长高声宣布，"双冠军！"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苏暖暖为两人颁发了奖品。李老汉得到一块青灰色的箭簇形石头；陆寒川则获得了那块暗红色的"火焰石"。但更让人意外的是，陆寒川接过奖品后，转身递给了苏暖暖。
"给你，"他声音很轻，但足够周围人听见，"没有你...不会有这场运动会。"
现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和口哨声。王翠花的大嗓门格外突出："哎哟喂！这算定情信物不？"
苏暖暖脸颊滚烫，接过石头时指尖都在微微发抖。石头触感温润，似乎还带着陆寒川的体温。
"谢谢，"她小声说，"我会好好珍藏。"
夕阳西下，运动会圆满结束。知青和村民们三三两两结伴而归，讨论着今天的精彩瞬间。周德发早己灰溜溜地溜走，去履行他的"扫厕所"惩罚。
苏暖暖和陆寒川落在最后，收拾场地和器材。两人默契地配合着，谁也没提那块石头的事，但空气中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流动，温暖而微妙。
"今天...很成功，"陆寒川罕见地先开口，"你...让大家团结了。"
苏暖暖摇摇头："是我们一起做到的。没有你的帮助，运动会不可能这么精彩。"
她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是上次绣了草药图案的那条，现在角落又多了一个小小的山神印记。
"给你，"她递过去，"我加了...那个符号。谢谢你的一切。"
陆寒川接过手帕，指尖轻轻抚过那个刺绣，眼神柔和得不可思议。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将手帕仔细折好，放进贴近心口的口袋里。
回知青点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融为一体。苏暖暖摸着口袋里那块"火焰石"，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
无论前路如何，至少此刻，她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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