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上殿外春光明媚，殿内却如寒冬腊月，气氛凝滞如冰。
周永惇手中握着刚刚揭晓的春闱榜单，眉头紧锁，目光如炬。
片刻前，礼部尚书黄修谨刚刚将这份榜单呈上，本是一年一度的喜事，却不料引来了天子前所未有的震怒。
"黄卿，你再说一遍，这榜上的举子，籍贯如何分布？"周永惇面色不变声音沉稳，却压抑着怒火。
黄修谨跪在地上，额头己见汗珠："回禀圣上，此次春闱录取的三百名举子中，北方籍贯者占了二百七十三人，南方仅有二十七人。"
"荒谬！"
周永惇猛地站起，袍袖一挥，案上茶盏倾倒，茶水泼洒如血："我大雍文风向来南胜于北，历届春闱南方举子多占六七成，今年何以反常至此？"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在场官员面面相觑，不敢言语，历来科举南方压过北方，偶有起伏，也不过一二成的差距。
今科竟有如此悬殊的结果，确实蹊跷。
黄修谨在之前看见这个结果时就己经知道这必然是勋贵在其中作祟，只是没想到他们能做的这么没脑子，居然将北方学子全部拔了上来。
几位牵扯其中的勋贵明显脸色有了些变化，眼神交换随后便是低着头不显露。
而表面上来看与此事毫无关联的刑部尚书孙兴贤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光芒。
"陛下息怒。"
中书令出列道："或许今年北方学风大盛，文才辈出？科举取士，原本就是唯才是举，不分南北。"
"叶爱卿此言差矣"，周永惇冷冷道，"若说北方文风突然兴盛，朕倒要问问，何以前几年毫无迹象，今年却如此反常？"
"安远侯，武宁侯，你二人对此有何解释？"周永惇将目光转向两位勋贵。
安远侯赵柄和武宁侯杨烈对视一眼，赵柄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回禀陛下，科举考试，素来注重才学德行，不分南北。此次北方学子高中者多，或许只是机缘巧合，又或是北方学风渐盛所致。"
"机缘巧合？"
周永惇冷笑："从先皇到朕，从未见过如此'巧合'！朕倒要看看，这其中到底是何等'机缘'！"
殿上再次陷入沉默，周永惇扫视殿下群臣，目光凌厉如剑："乙科廷试，朕亲自阅卷，看过那些录取文章，确有不凡之处。但一个地区忽然涌现如此多才之士，不觉得奇怪吗？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更何况北方多为边陲，常年戍守的多是我大雍勋贵子弟所领军队。这春闱之事，莫非与近日振威侯一案有关？"
此话一出，殿中气氛更加紧张，众臣纷纷低头，不敢首视天颜，安远侯赵柄面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宁王。"周永惇冷声道。
"臣某在。"周永清行礼道。
面对自己兄长的周永惇面色稍霁，使了个眼色让太监将春闱榜单递给周永清："三皇兄，此次春闱结果过于反常。北方举子几乎囊括全榜，朕心有疑虑，欲请皇兄彻查此事。"
周永清接过榜单仔细查看，眉头也渐渐蹙起："确实蹊跷，圣上放心，臣某定当彻查到底，不负圣命。"
"好"，周永惇点点头，"朕给你五天时间，全权处置，不必拘泥于常规，若有阻挠查问、混淆事实者，一律以抗旨论处！"
"臣某遵旨。"
待周永清领命退下，周永惇转向群臣："诸位爱卿，此事若有人牵涉其中，朕决不轻饶。退朝！"
春日的微风挟着淡淡花香，吹拂过宁王府的庭院，周永清却无心欣赏春色，正在书房中紧锣密鼓地调查春闱一事。
"哎，我有重要发现！"常林匆匆进入，手中拿着一份名册。
周永清早就习惯了他风风火火的性子，这么多年常林在立业也没什么进展。
不过他们也意外的发现常林虽然人不着调，但在打探消息方面却意外的有天赋，再加之这次涉及科举和勋贵，还是需要一个有家世背景且清清白白的人来才行，因此周永清才和薛国公打了声招呼，让常林过来一起帮忙。
周永清放下手中的文章，接过细看："这是什么？"
"嘿嘿，这可是我打探到的此次春闱考官名单及其背景。"
常林又故作神秘地低声道："其中有五位考官，皆是近年来突然被举荐入朝，且与那几位关系匪浅。"
周永清眼睛一亮："干得好！继续查，看看这些考官的举荐人是谁，以及他们在科考前后的活动。"
"没问题，不过还有件事"，常林挠了一下头才开了口，"有江南学子举报，称考前有人散布'考试暗号'，称引用某些典故和句式可得高分，结果却适得其反，而北方学子的卷子却高分如云。"
"有意思”，周永清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看来此事果然蹊跷。你去约见几位南方落榜的考生，我要亲自询问。"
接下来的两日，周永清夜不能寐，广泛调查取证，还让常林约见了多位南方学子，查阅了大量考卷，甚至暗中派人跟踪几位可疑考官。
线索如散落的珍珠，逐渐在周永清手中串成完整的项链。
第三日晌午的宁王府内，周永清面色凝重地让常林和几位幕僚过来一起商议
"查明了吗？"他问道。
常林点了一下头，下人就恭敬地呈上一份厚厚的卷宗："有我在，包的！此次的春闱弊案，确实与他们有关，主事者是安远侯赵柄、武宁侯杨烈、靖边侯秦嵩及宁远侯苏云龄。"
周永清接过卷宗仔细阅览，片刻后才轻叹一声："果然如此，没想到他们竟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把手伸到科举，实在大胆！"
"而且我找了我爹问过了"，常林压低声音，"这几位甚至还利用军中人脉，在北方边境各地物色有才华的学子，以重金收买并传授应试秘诀。更有甚者，他们还安插亲信担任考官，有意拔高北方学子的成绩，压低南方学子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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