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自动门缓缓滑开，发出轻微的机械嗡鸣声。叶凡下意识抬起手臂遮挡突如其来的光线，这个动作让她病号服的袖口滑落，露出苍白手腕上淡青色的血管。阳光像融化的黄金般倾泻而下，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暖与槐花的甜香。
她眯起被光线刺痛的眼睛，看到苏哲站在台阶下的梧桐树旁等她。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棉麻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印象派油画。
"三分糖，加红豆。"苏哲递过奶茶时，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的手背，立刻像触电般缩回。塑料杯外凝结的水珠滚落到叶凡虎口处，凉丝丝的触感让她确信这不是幻觉。"第七世界线...你最喜欢这个口味。"
叶凡接过奶茶，指尖感受到纸杯传来的真实温度。她盯着杯盖上普通的熊猫图案印花出神——没有隐藏的量子编码，没有微型追踪器，就只是一杯价值12元的普通奶茶。杯口的塑料薄膜上还沾着一粒红豆，她下意识用舌尖舔掉，甜糯的口感在口腔里扩散。
（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吗？）
苏哲的皮鞋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在水泥台阶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刮痕。他的肩膀比在实验室时放松了许多，衬衫第二颗纽扣有些歪斜，像是匆忙间扣错的。阳光照在他略显凌乱的刘海上，发梢泛着温暖的棕色光泽。
"车停在对面。"苏哲指向马路对面的银色轿车，"是租的，可能有点旧..."
叶凡突然伸手拂去他肩头的一片梧桐絮，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在无数个世界线里，他们有过更亲密的接触，但此刻这个普通的动作却让苏哲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城郊的公寓楼爬满了郁郁葱葱的常春藤，深绿色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红砖外墙上留着岁月侵蚀的痕迹，几个孩子用粉笔画的笑脸在斑驳的墙面上若隐若现。
电梯门口贴着"故障维修"的告示，他们不得不爬楼梯。爬到西楼时，叶凡的膝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小腿肌肉因长期卧床而萎缩，现在正发出抗议的酸痛。苏哲立刻蹲下身，后背对着她："我背你。"
叶凡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上了他的背。苏哲的后背比想象中宽阔，棉质衬衫散发着阳光晒过的温暖气息。她的脸颊贴在他肩胛骨上，能清晰地听到稳定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某种令人安心的节拍器。
钥匙插进锁孔时卡住了，苏哲尴尬地拧了好几下才打开。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像是很久没人居住的样子。
"在第三世界线，"叶凡扶着门框说，"你能用发卡打开任何锁。"
"在第三世界线，"苏哲抹了把额头的汗珠，"我还被三个国家的特工组织通缉。"
阳光透过米色纱帘照进空荡荡的客厅，地板上留着前租客孩子的涂鸦——歪歪扭扭的太阳和花朵，旁边用稚嫩的笔迹写着"妈妈生日快乐"。叶凡脱下鞋子，赤脚踩上略显粗糙的木地板，木纹的触感硌着脚心，带来微微的痒意。
苏哲正在拆新买的床单包装，塑料纸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他笨拙地抖开印着向日葵图案的床单，一角拖在了地上也没注意到。叶凡走过去帮他扯平床单，两人的手指在棉布下不经意相触，又同时像受惊的鱼般缩回。
"这里很好。"叶凡轻声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墙壁，"没有监控摄像头。"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天花板角落——确实没有闪烁的红点，只有一只灰蜘蛛正在专心致志地编织它的网。阳光透过蛛网，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超市的荧光灯让叶凡有些恍惚，她站在膨化食品货架前出神。五颜六色的包装袋整齐排列，反射着刺眼的光线。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着一包烧烤味薯片的包装，塑料薄膜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在第十二世界线，这种包装里可能藏着微型追踪器；在第五十五世界线，她曾经用干燥剂制作过炸弹。记忆与现实重叠，让她一时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
"要买吗？"苏哲推着购物车走来，车轮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车里放着鸡蛋、青菜和一条活鱼，鱼在透明塑料袋里不安分地扑腾，溅起的水珠落在叶凡手背上，凉丝丝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会动的鱼...不是全息投影...）
她突然抓起五包不同口味的薯片扔进购物车："都要。"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固执，像是在弥补什么。
收银台前排着长队，苏哲翻找零钱时，一张泛黄的照片从他钱包夹层里滑落。叶凡弯腰捡起，照片上是年轻的她和苏哲在大学校园里的合影。照片边缘己经泛黄卷曲，背面用蓝色钢笔写着：2019年5月21日，物理系实验楼前。
"这是..."叶凡的指尖轻轻抚过照片表面。
"我偷偷保存的。"苏哲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唯一没有被系统记录的世界线。"
照片上的他们穿着深蓝色学士服，叶凡怀里抱着量子力学教材，苏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阳光透过梧桐叶在他们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两人的笑容明亮得刺眼。背景里还能看到陈昊和张浩在打闹的模糊身影。
叶凡坚持要处理那条鱼。她系上印有小熊图案的围裙，从刀架上抽出一把菜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她熟练地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她握刀的手势让苏哲眼皮首跳——太专业了，刀刃精准地划开鱼腹，取出内脏时没有弄破苦胆。鱼血染红了木质砧板，散发出淡淡的腥味，混合着姜蒜的辛辣，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在第西世界线，"叶凡突然说，刀尖轻轻挑出鱼鳔，"你教我用鱼鳔制作计时炸弹。"
苏哲正在切西红柿，闻言差点切到手指，鲜红的汁液顺着案板流下："那个世界的我真是个混蛋。"
"不。"叶凡把处理好的鱼放进青花瓷盘，"那时候我们正在被全球通缉。"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油烟升腾时，苏哲打了个喷嚏。叶凡下意识往腰间摸去——在十九个世界线里，这个动作都意味着拔枪。但现在她只摸到围裙带子，棉质的布料柔软地缠在手指上。
（真的只是...油烟？）
锅里的鱼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奶白色的汤汁翻滚着，散发出姜葱的香气。苏哲笨拙地翻炒着青菜，油星溅到手背上也不在意。抽油烟机的轰鸣声中，他们不得不提高音量说话，像两个普通的、正在准备晚餐的恋人。
夕阳把阳台染成蜜糖色时，他们并排坐在塑料小凳上。叶凡的膝盖上摊着一本超市促销海报，苏哲正在研究新买的电风扇说明书，眉头皱成一个结。
远处传来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楼下阿婆在收晾晒的被子，拍打被面的闷响惊飞了电线上的麻雀。晚风送来不知谁家炖肉的香气，混合着楼下花坛里月季的芬芳。
"看。"苏哲突然指向天空，"是知更鸟。"
橘红色的鸟儿掠过晚霞，翅膀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叶凡仰起头，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暖与潮湿。苏哲的手悄悄覆上她的手背，掌心温暖干燥，指腹有长期握枪留下的薄茧。
这一次，没有人需要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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