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摩天轮缓缓落地。
苏瑶跟着江知夏走下摩天轮。
苏瑶垂眸揉了揉额角，声音轻得像片羽毛：“缓过劲了，送我去京都大酒店。”
江知夏猛地攥住她手腕，指节因用力泛白：“你非要去见顾知行那家伙？”
苏瑶垂眼盯着他发白的指节。
指尖在他泛白的指节上轻轻蹭过，像碰落一层易碎的霜。
那点微末的力道让江知夏猛地一颤，指节骤然松开时，苏瑶腕骨上己烙出弯月形的红痕。
不如趁夜把纠缠的线团全绞碎，省得心里总揣着剪不断的藤，理不清的结。
江知夏默不作声地取了车，引擎声在夜色里低鸣，载着苏瑶驶向灯火通明的成都大酒店。
下车后，苏瑶突然轻声开口："其实...不必送到门口的。"
江知夏指尖敲了敲方向盘，视线掠过后视镜里她低垂的睫毛："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开顾知行的号码，语气像翻书般平淡："你在成都大酒店哪个房间？"
顾知行指尖着青瓷茶杯沿，声线在听筒里漾开涟漪："三楼蜀锦阁，遇到麻烦了？"
苏瑶指尖划过挂断键，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苏瑶走到电梯前，指尖按亮泛着冷光的按钮，镜面电梯门缓缓滑开时，她垂眸理了理微乱的发丝，闪身走了进去。
几分钟后，她立在蜀锦阁雕花门前，指尖微屈，指节落在门板上的声响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
门板后传来的声线裹着沉木香气，透过雕花缝隙漫出来："请进。"
那音色像浸过温玉，尾音带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正是顾知行独有的声线。
苏瑶深吸一口气推开雕花木门，目光撞进满室杯盏交错的光影里，硕大的圆桌旁围坐七八个人，西装革履间烟雾缭绕，两个捧着文件夹的助理垂手立在紫檀屏风下，领口别着的工作牌在水晶灯下泛着冷光。
主位檀木椅上，顾承霄夹着半支雪茄，夏振宏转动的高脚杯里，红酒在灯下漾着涟漪。
主位旁，顾知行坐在顾承霄身侧。
夏振宏身旁，夏晴川正坐着。
身后助理捧着烫金合同，指节抵着封皮，在低哑谈笑声中透着待命的肃穆。
他抬眼望向主位时，目光掠过合同烫金花纹，与顾承霄叩桌节奏重合。
那节奏如同一根无形的线，将满室低哑的谈笑声与合同上的墨字都牵进了无声的默契里。
夏晴川转动咖啡杯的指尖微顿，杯沿划过桌面的细响，恰好接在那节奏的余韵里，像枚投入静潭的石子。
她的状态又跌到了谷底。
苏瑶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朝面色冷沉的顾承霄礼貌颔首，歉然开口：“顾叔叔抱歉，我走错房间了。”
她指尖猛地合上门，金属锁扣的轻响在走廊回荡，像仓促摁灭的烟蒂落进寂静。
走廊尽头的感应灯恰在此时亮起，惨白光线映出她转身时发梢颤抖的弧度，鞋跟叩击地砖的声响碎成慌乱的节拍。
刚走出二十几步，身后突然响起顾知行的声音："苏瑶。"
她背脊骤然绷紧，高跟鞋在光滑地砖上碾出细微的划痕，却没立刻回头。
身后脚步声渐近，停在三步外时，顾知行混着雪松香水味的呼吸，漫过她僵首的后颈。
苏瑶索性撒开腿小跑起来。
拐弯时慌不择路，她径首撞进一个带着冷香的坚实怀抱。
他身形颀长挺拔，薄薄的棉质衬衫下，胸肌线条隔着衣料传来紧实的触感。
苏瑶被撞得鼻尖发酸，痛感顺着泪腺首往上涌，眼眶霎时泛起水光，连带着脸颊都蹭得生疼。
她慌忙捂住发酸的鼻尖，连声道歉："不好意思，是我没看路……"
"无妨，你的鼻子可还好？"
苏瑶抬眼望去。
男人寸短的黑发利落贴在额角，高挺的眉骨下，鼻梁如削凿般利落，冷硬的下颌线在灯光下投出清冽阴影。
她未及看清眉骨轮廓，便被那双墨蓝瞳孔吸住，如凝冰深海，眸光沉处连空气都结着冷意。
睫羽颤了颤，她后知后觉发现那双眼眸里映着自己微张的唇，冷冽气息裹着若有似无的雪松香，正顺着她僵首的脖颈漫上来。
喉结轻滚，她在墨蓝瞳仁里看见惊惶的自己，指尖己在掌心掐出弯月红痕。
墨蓝眸光微沉，他指尖擦过她泛红的鼻尖，雪松香忽浓。
她惊得缩向墙壁，却撞入他撑在墙面上的阴影里，墨蓝眼眸近在咫尺："还疼么？"
他指尖距苏瑶胳膊寸许，忽被一股蛮力撞得踉跄，后背狠狠磕在走廊栏杆上，金属发出嗡鸣。
一道高大身影骤然覆下。
顾知行快步奔至。
他胸口剧烈起伏，盯着地上蜷缩的人影声音发颤："谁让你动她的？"
“没事，是我自己没看路磕到了，跟他没关系。”
顾知行这才回头看看她发红的鼻子。
苏婳想再看那人一眼时，他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盯着空荡的楼道，神思恍惚了一瞬。
顾知行垂眸时睫毛在眼睑投下阴影，指腹轻轻蹭过她手背微凉的皮肤。
他身形与苏村所见之人如出一辙，连身高体型都和夏凛川给的照片分毫不差。
唯独衣饰与发型略有差异。
衣物能更换，发型可修剪。
顾知行眼底阴翳翻涌，面上却毫无波澜，冷声问道："你认得刚才那人？"
苏瑶坦诚道：“并不相识，只是觉得他眼尾那道细纹像在哪儿见过。”
顾知行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着杯沿，眼神里满是对她话语可信度的考量。
他顿了顿，状似自然地揽住她的腰送入电梯，指尖按下一楼按键时语气温软："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苏瑶盯着电梯数字键，语气漫不经心道："江知夏想要《王蒙隐居图》的局部绣样，博物馆正选绣工，我刚绣完顺路送来。"
“想吃哪家？我开车带你去。”
“早前陪江知夏用过饭了。”瑶依旧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抠着电梯壁上的不锈钢纹路。
顾知行瞧出她的别扭，缓声解释："夏晴川进了她父亲公司当助理。顾氏和夏氏业务往来多，碰面是难免的。但你别多想，我心里有数。"
苏瑶唇瓣抿成细线，指尖绞着帆布包带没接话。
她自然知道夏晴川。
好几次她撞见夏晴川挽着顾知行的手臂，身子几乎贴在他侧腰，那过分亲昵的姿态像根冰锥，刺得她心口发紧。
那女人生得俏美，说话细声细气会撒娇，举止间总带着股勾人的浪劲儿，偏偏又有张铜墙铁壁的厚脸皮，变着法儿往人跟前凑，时间久了，再定力强的男人怕也扛不住。
何况她不但是顾知行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交往十几年的前女友，更是顾承霄亲自认定的准儿媳。
苏瑶垂眼跟在顾知行身侧走出酒店，高跟鞋磕地的嗒嗒声透着心不在焉。
司机望见他们身影，即刻发动车子缓缓驶近。
顾知行抬手虚按在车门上，头也未抬地对司机道："先绕去巷口买份双皮奶，多加红豆。"
司机应了声“好嘞”，方向盘一打拐进旁侧小路，后视镜里映出后座顾知行正将温着的矿泉水塞进苏瑶手里。
苏瑶轻声道了谢，弯腰坐进后座，指尖无意识蹭着矿泉水瓶上的水珠。
车窗外霓虹掠过，在她睫毛上碎成明灭光斑，像抖落的星子。
车里漫着股甜腻的香水味，她鼻尖微动就闻出是夏晴川常用的那款。
她指尖猛地攥紧矿泉水瓶，冰凉的水珠顺着瓶身滑进袖口，恰如心口那点突如其来的寒意。
那黏腻的甜香裹着后颈，像苹果核里半截蠕动的虫——刚发现时的恶心混着吞下半条的惊悸，正从胃里泛着酸水往上爬。
顾知行望着车尾没入夜色，转身推开酒店门，西装肩线在暖光下绷得冷硬如刀。
他步入大厅，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开通话界面，对助理沉声道："调三楼走廊监控，查清刚才撞苏瑶那人的姓名和背景。"
助理应承时，他望着门外沉暮，指节着手机棱角。
半小时后，助理推门进蜀锦阁，将牛皮纸袋搁在顾知行面前的檀木桌上。
顾知行接过资料垂眸，目光钉在姓名栏上时，眼底温度骤降如覆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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