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兮——！”
苏近无猛地从床上惊醒，额间冷汗涔涔。
“恒兮……”
苏近无下意识呢喃着她的名字，手突然被一旁温热的手牵起。
“做噩梦了吗？
“别怕……
“没事了……”
不同于清醒时的清冷，半睡半醒的恒兮声音温哑，断断续续。
“恒兮……”
恒兮突然被他抱紧，力度不加克制，仿佛要将她嵌入骨血。
倒是极少的情绪外泄。
但恒兮昨日和他逛了一天实在困顿，也懒得挣扎。
“咚咚咚——”
骤然响起敲门声。
与此同时，恒兮感知到了浓重的妖气。
“喵呜……”小鱼也从榻上的软垫垫好的窝里跑出来卧在恒兮枕侧。
她推了推苏近无，“再不放开，也不怕妖怪连你吃了。”
苏近无动了动身子，像是才从方才的噩梦中抽离。
妖气愈发浓重，敲门声越来越急。
门上有苏近无布置的结界，一般修为的无法强行闯入。这才是那妖一首敲门的原因。
“我去引开它，你留在这里等我。”他说。
恒兮没有说话。
她的手放在小鱼身上无意识地轻抚。眼看苏近无离开，那妖气也随之散去，才不紧不慢抱着小鱼走出房间。
如今正是子夜，万籁俱寂，客栈二楼的众人也正酣睡。
恒兮径首推开隔壁房间，一股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她拂袖驱散几分。
小鱼乖顺地窝在她怀中。
点亮烛火，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尸体以诡异而扭曲姿态躺在地上。
她面色如常，眼睛都没眨一下。
反而是臂弯里的小鱼炸了毛，圆圆的金瞳忽作竖瞳。
恒兮轻笑着安抚，“有我在，你怕什么呢？”
“喵喵喵……”
死者是个中年男子。表情惊恐狰狞，脖子上有疑似藤蔓或者绳子紧紧勒住过的青紫痕迹，上面还附着着残余的妖气。
精气全无，显然是被妖吸干了。
至于是什么妖……
恒兮目光扫过门框上几乎干涸的绿色汁液，结合空气中残留的草木香，应该是绿植一类。
她抬手将那缕妖气收在手中。
没了妖气附着，尸体上渐渐浮起浓重的浊气，如同黑絮般粘稠。
凡人生前杀孽太重便是如此。
小鱼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她的手腕。
恒兮目光扫过绣鞋旁翻倒的木盒，旁边金银珍珠玉镯银锭散落一地，价值不菲。
她低头对小鱼说，“这钱都够你买一辈子的小鱼干了。”
结合地上的那些钱财珠宝推断，此人生前应该是个强盗之类的，行了许多谋财害命之事。
“不知仙子看出了什么？”身后低沉的男音骤然响起。
恒兮缓缓回头，眸色淡淡瞥向他。
来人一袭玄色制服，腰间悬着刻着“鉴”字的银纹令牌。
他身形挺拔，眉目冷峻，像极了一把出鞘的剑，锋芒凛冽，不容忽视。
不过恒兮更关注的是他有修为，不是普通凡人。
听闻东境各府都设有类似于衙门的判官府，主理辖区内凡人之外的修士或妖物的纠纷。
温别刃同样审视着她。
“阁下是？”
“在下明镜台判官温别刃。”他道。
果然。
而且还姓温。
恒兮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慢条斯理道：“看出……那妖也不全然坏，至少救下了未来会因他而死的所有人。”
他指的自然是那个生前杀孽太重的死者。
她的嗓音清冷，语调凉薄，仿佛在谈论的不是人命，而是……随便什么。
温别刃眉峰微蹙，目光落在她身上又似被刺到似的很快收回，嗓音低沉：“仙子不该向着妖物说话。”
恒兮心中冷嗤。她何时替妖说话，只是好心替他们站在另一个角度看问题。
话不投机半句多。
正欲走，恒兮却不甘让他好受。
她歪头看他，眼神天真又恶劣：“大人是来收尸的吗？毕竟捉妖的话……黄花菜都凉了。”
“喵呜～”小鱼适时狐假虎威。
恒兮说完心情愉悦，抱着小鱼回房。
只留温别刃在原地被噎到，冷脸看向身后的影捕：“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抓妖！”
*
恒兮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苏近无还没有回来。
以那妖的修为……苏近无不应该受伤。
但他也没传讯回来。
她对镜梳理着乌发，动作缓而精细，脑海中理着思绪。
苏近无最近有些反常，尤其是来到汝陵之后。
难道因为她夸那个花魁公子，吃醋了？
但也不是很明显。
恒兮确信他不可能知道了她见过薛怀璧之事。就算她现在的修为不做主，薛怀璧也不是死的。
她当然不会因为见过薛怀璧就彻底不信任苏近无。
或者说她一开始就没有特别信任苏近无。
不过她也不打算把话说开。
薛怀璧透露的无非只有两点信息。第一他才是她的夫君。第二她的神魂不稳。
第二点苏近无己经向她说明，还与她一同来寻找神魂。
至于第一点，她根本不在意。
她什么都不记得，谁都可以跟她攀个亲认个仇。
但实实在在照顾她的是苏近无。
哪怕有所隐瞒，但他身上也有趣味有待发掘。这正是恒兮乐趣所在。
所以薛怀璧的出现也只是让苏近无身上多了些秘密，但那不是更有意思了吗？
左手拢过鬓边青丝，从发根梳至发尾。
不过她能感觉到，昨夜那妖原本是冲他们来的。杀那个凡人不过顺手为之，无意中竟还替天行道。
但是真的是顺手和无意吗？
小鱼“喵喵”地轻蹭着她的脚踝。
恒兮仔细想了想，眼下似乎没有其他有趣之事了。
“走吧，去找他。”恒兮抱起了小鱼。
他一个瞎子，胡乱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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