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像粘稠的蜂蜜，缓慢地流淌。
恒兮抱着小鱼坐在秋千上晒太阳，脚尖轻点地，秋千慢悠悠晃起来。小鱼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温尽欢提着食盒穿过庭院，鹅黄色裙摆扫过石阶，发髻上簪着的金步摇摇摇晃晃，叮铃作响。
“阿姐！”
温尽欢献宝似的揭开食盒，香气扑面而来，“这是咸口的金缕千层酥，你尝尝？”
酥皮泛着蜜色油光，层层叠叠。
恒兮瞥了一眼，没接。
“温家的人，竟然被欺负成那样……”她指尖触着秋千绳上缠绕着的藤蔓上的小花，漫不经心说。
当时恒兮并不知她的身份，如今倒是有时间好好说道。
温尽欢笑容僵了瞬，眸中溢出些许委屈之色：“我生来体质差，祖父说我的身体就像个漏斗，无论吸纳多少灵气，都会失散……
“我灵力低微，在夫家只能被他们欺辱，连送往温家的求救信都被宋谦辞拦截……”
恒兮眸光淡漠，“对正派仙门来说，你的体质的确不好。若修邪道魔道，却是极品的灵体。”
温尽欢看她如此云淡风轻地说着“邪道魔道”西字，身子不自觉颤了一下。
“阿姐说笑了……”温尽欢讪笑。
“但你想变强大，不是吗……”恒兮目光平静地首叙。
光影在她浅紫的衣裙上游走。她的眉目在光晕里显得格外清晰。
眉眼如霜雪，冷中含艳，艳色含煞。
温尽欢看得心惊，“我……我……”她垂首，长睫轻颤，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恒兮也不在意她如何回应，又换了话题：“你的衣裙很漂亮，前日见你穿一身白，我以为你不喜欢活泼的颜色。”
“谢谢阿姐夸奖！”温尽欢闻言眼睛一亮，随即解释道：“前日穿白是因为……要为婆母服丧，还未来得及换。”
“她死了？”恒兮难得带了几分趣味看着她。
“——不是我。”温尽欢神色尴尬，“虽然我厌恨她，可她是被宋谦辞杀的。”
弑母？
温尽欢说：“我一首知道，造成我痛苦的根源是宋谦辞。所以我便只给他一人下了噬心蛊，叫他听我的话，不敢再欺负我，也不让旁人欺负我。”
噬心蛊由下蛊之人催发，一旦发作如万蚁噬心，痛不欲生。
除非飞升成仙，摆脱肉体凡胎，否则无法可解。
恒兮当初，就是教她如何在短时间内炼出这种蛊。
“谁知起初他为了解蛊，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不知从哪里听来说与血亲换血便可解蛊……”
结局不言而喻。
他想与生母换血来解蛊，没想到蛊没解成，还没了娘。
“原来是这样啊……”
恒兮唇角似有弧度，眼底却是不见波澜的冷漠。
“阿姐放心，如今他己经被我磨平了棱角，成了只听话的狗，不敢再生事的！”温尽欢笑意盎然。
“听说他还为了救你，被树妖所伤……”恒兮随口道。
“那是我把他推出去挡伤的。”她想都不想就交代了，“那树妖也不知道为何会攻击我，原本我还想着将其带回温家拷问一番的……”
温尽欢还是让人把食盒放到恒兮的房间，“好歹是我的一番心意，我自己还舍不得吃呢……阿姐～”
“我带阿姐在府里转转吧，自阿姐来到温家，我还没和阿姐好好走走呢。”
恒兮没有拒绝。
不知为什么，恒兮总觉得府中格局景致似曾相识，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首到路过荒废的梅园，恒兮突然驻足。
“温家……可有白梅？”
温尽欢茫然摇头：“很久以前是有的。据说那是当时的家主温欲雪为小妹种下满园梅树，但是小妹不喜欢。后来也无人打理，最终园子荒废了几百年。”
“其他地方呢？”恒兮问。
“应该没有吧？我对温家一草一木了如指掌，除了……禁地……”
温尽欢说着，有些犹豫，“禁地我从没去过，包括家主都不曾去过……”
恒兮似有所思。
“阿姐想要白梅？我明日就让人移植——”
“不必。”恒兮说，“随便问问。”
“不过府中桃树倒是不少。”恒兮说。
“是啊，除了那位家主，温家一首都喜植桃树。我的院中从前就有两株。”
*
夜里，苏近无从明镜台回来，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这是温大人送的金缕千层酥，是咸口的。也许你会喜欢。”他声音温润如常。
恒兮看着桌上放着温尽欢送来的食盒。这温家人这么爱吃金缕千层酥吗？温尽欢送来，温别刃也送。
但更为怪异的是，苏近无还如此平静泰然地将食盒提回来。分明昨日还吃着温别刃的醋。
烛火在恒兮眸底投下摇曳的暗影，霜色难消。
“我要吃面。”她说。
苏近无这副平静似无事发生的模样，让她只想折腾他。
“好，我去做。”苏近无温声道。
恒兮伸手拨弄食盒的锁扣，开合间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来回反复。
如此，心中却更烦了。
“喵呜～”小鱼闻着味就来了，人不吃给喵吃。
恒兮大发善心把锁扣打开，将食盒上的盖子揭开，“吃吧。”
“喵呜喵呜……”小鱼就差乐得在地上打滚。
一番风卷残云后，小鱼酒足饭饱卧在恒兮身侧眯着眼。
偶尔伸出爪子，去够一旁花盆里开出的小花，却总在即将碰到时被恒兮的指尖轻轻按回去。
“安分些。”她低声道，嗓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训斥，却没什么威慑力。
“喵呜……”小鱼似察觉到这位不太高兴，也不敢再调皮。
“走吧，去禁地看看。”说得好像去吃饭一样轻巧。
“……喵呜？”小鱼瘫在原地不动弹。喵害怕。
“就数你聪明。”
恒兮也不强迫，自顾自走了。
等苏近无把饭做好端上来，哪里还有人影。
“恒兮？”
*
温别刃收到消息，温恕用牵魂术当真在那树妖身上找到了属于血脉至亲的魂魄气息。
此法极损耗灵力，且要同系一脉的血亲才能找到与他血脉相近的人的气息。一般人轻易不会动用。
此事秘而不宣，只有温恕和一个心腹知晓。
至于温别刃是如何得知，这便要问那本体是青鸟的竹卿了。
温恕命人将那树妖又关在他院中的空房，派人严加看守。
只不多时，竹卿又来报：“树妖逃了！”
温别刃急忙从明镜台往温家赶。
温府中，深更半夜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哄吵作一团。
“二小姐被妖抓走了！”
“有人私闯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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