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兮对那点朱砂的痴迷，日复一日地加深。
指尖总会不自觉地寻到那处红，轻轻。有时只是出神地抚摸，有时也低头吻上，唇瓣压着那点艳红久久不松，辗转流连。
那双眼睛明明看着他，目光却像穿透了血肉，凝在某个遥不可及的影子上。
“哥哥……她声音里带着缱绻的温软，环着他的腰的手臂却缠得极紧，“抱抱我呀。”
发梢扫过他颈侧，带着熟悉的冷香。
“你以前……总这样抱我的。”她似是恍惚。
苏近无的手臂下意识环住她，却在听到这句话时微微一僵。
“……以前？”
分明在最初的时日里，他极少主动抱她。只有在她这般要求时，才会小心翼翼地揽住她的腰。
可她自然的语气仿佛在说他们共同的过去。
他知道，他们之间从未有过这样的“以前”。
可未等他细想，她的唇己经覆了上来。这个吻又急又深，像是要堵住他未出口的疑问。
罢了……
他闭了闭眼，终是收紧了手臂，任由她将重量全然交付。
*
某一日苏近无去恒兮的议事殿中寻她，正巧遇上薛怀璧正要从殿内离开。
“恒兮，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剩下的半句话还未说出口，恒兮便很自然地牵过他的手，“哥哥……”
苏近无微微弯了唇角，霎时间看到薛怀璧时心中涌起的酸涩荡然无存。
薛怀璧看到苏近无愣怔了一瞬，目光落在恒兮主动牵着苏近无的手上，眸色瞬间暗了几分。
“恒姐姐，他怎么会在这里？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恒兮目光淡漠，“这些事，与你无关。”
“恒姐姐！”
“我说了，不喜欢这个称呼。”恒兮不耐烦打断。
“我……”薛怀璧到底年少，那双漂亮的凤眸几乎要溢满委屈。
他指着苏近无，“这就是你不接受我的原因吗？他死板严肃、铁石心肠，他有什么好？！”
“你认识他？”恒兮问。
“我……”薛怀璧想到什么，眼中是转瞬而逝的凌厉的怨恨，意有所指道：“不认识。只是看面相，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
苏近无没有说话。他同这个人，没什么话可说。
“和你没关系，你可以走了。”恒兮说。
“凭什么他……”
“走。”她语调平静而幽冷，分明没有半点疾言厉色之意，却仿佛掷地有声，不容抗拒。
“……”薛怀璧沉着脸疾步离开。
苏近无望着恒兮，“他……”
“他是妖皇。我们方才在议公事。”
恒兮很自然地同他说明白这些，苏近无倒是有些意外。
她忽然贴近他耳畔，呼吸带着几分戏谑的凉意：“哥哥……吃醋了？”
眼尾微微挑起，像是早看穿他的心思，却偏要等他亲口承认。
他微微偏头，唇畔浮起一抹无奈的浅笑，“你都知晓，偏还问我。”
*
苏近无的伤势痊愈后，便开始重新修炼。
魔域不比人间或离山，没什么灵气。
恒兮便命人从一洞天福地引了一条灵脉来，一路蜿蜒穿过他居住的莲宫。灵脉所过之处，草木葳蕤，倒成了魔域少见的清幽之地。
“我可以改修魔道。”他望着正在布阵的魔侍轻声道。
恒兮闻言摇头，指尖点在他心口："哥哥心性良善，连只蚂蚁都不忍踩死，修什么魔道。”
他望着那条连绵的灵脉，轻笑着说，“这就是尊上的宠爱吗？”带着几分玩笑般的试探。
恒兮正倚在门边看他，闻言微微挑眉，“哥哥嫌多吗？还是觉得不够？”
他指尖轻抚过她脸颊，流连而温热。
“不够。”
这句话几乎是喟叹着落在她唇边，随即化作一个温柔至极的吻。
缠绵而绵长。
*
是日，她看他抚琴。
琴音清越，在魔域的黄昏里格外寂寥。
恒兮让他换法器，换成剑。
他轻易应了。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什么。
她的目光，她加诸于他的一切越来越具体……他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多想。
她总是不同的。她的要求，他不想拒绝。
可她望着他时的眼神，清冷又恍惚，眷念又空寂，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在看某个永远触碰不到的影子。
“恒兮。”
“看着我时……你在想谁？”这句话他终究还是问出口。
恒兮的手蓦地覆上他的眼睛，随即吻上他的唇。
他乱了呼吸，扣住她的腰，几乎将她整个人抱离地面，回吻得近乎失控。舌尖尝到她唇上胭脂的甜香，混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苦涩。
*
不过两三日，恒兮便为他寻来一柄灵剑。剑身如霜，出鞘时寒光若冷月清辉，显然不是凡品。
她让他为这把剑取名。
苏近无接过剑，目光却流连在她眉眼间。他知道她的本命法器名为“月神”。
“留月。”他说。
他眼神温柔得近乎哀伤，却又带着一丝执拗的希冀。
*
将近两年时间，他沉溺在心爱之人给的温柔和偏爱里——那是他情念初动时根本不敢奢望的。
——可心头的怀疑却也越扎越深，渐渐嵌入血肉，成了挥之不去的隐痛。
恒兮给予的欢愉像一场终究会醒的美梦，越是沉醉，越觉不安。
一定要找到什么，才能证明什么，或者打消什么……
所以，他渐渐知晓了栖雪城名字的由来，听说了魔宫里那株枯梅是何人所栽。
尽管只是流传在人们口中的零碎片段，片语只言，尽管岁月早己将真相模糊成虚实难辨的传说，添了诸多杜撰……
但似乎，他离那个答案，越来越近了。
*
他在藏经殿成堆的典籍间找到了魔域史集，《魔域志》。
阅遍西十一册《魔域志》的每一页，终于在其中找到一个名字。
温欲雪。
其生平不过寥寥几字。
［宸月魔尊之兄长，眷侣。断潮剑主。以身祭镇魔渊。］
判词曰：断潮难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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