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兮外出十余日归来，踏入莲宫时，殿内空寂无人。
她唤出守在暗处的死士。
“他人呢？”
“回尊上，在藏经殿。”死士答。
“他这几日都做了什么？”
死士垂首：“如常修炼、习字、侍弄花草……近来多在藏经殿久留。”
顿了顿，又补充道：“公子前日救了一只受伤的黑猫，很是爱护。不过昨日伤愈后，己放归山林。”
黑猫？爱护？
恒兮眸光微沉。
对一只猫如此上心……
她目光缓缓扫过殿外的花草——那些他曾精心照料的灵植，如今仍郁郁葱葱。
若他喜欢……
若他喜欢……
罢了。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躁意。
“退下吧。”
*
雨落纷纷，密密匝匝坠落在栖雪城的长街。
苏近无踩着积水漫无目的走着，仿若失魂。
栖雪城，本该是那个人与她天荒地……
而他……
灰色的眼眸像是蒙了一层雾霭，破碎而哀静，所有的光都被抽离。雨水顺着脸颊滑落，衣衫早己浸透。
而他，不过是一个承载她思念和爱意的容器。
心脏像是被人生生剖开，血肉模糊地摊在雨里。
雨水一滴一滴，研磨他的血肉，如同溪流侵蚀岩石，尖锐、缓慢、绵长、却不容抗拒。
血液随水冲刷，流淌。
那些温情的耳鬓厮磨，那些亲昵而依恋的拥抱触碰，甚至她偶尔恍惚的眼神——
都是因为温欲雪。
多可笑啊。
他竟还天真地以为，那声“哥哥”是唤他的。
竟还痴心妄想，她偶尔流露的柔软，是给他的。
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欢喜，原来都是因为那个人……
雨水渗进衣袍，冷得刺骨，却比不上心底那股被一点点磨穿的钝痛。
他缓缓抬手，指尖触碰锁骨上那点朱砂——她亲手点上的。像是一个烙印，提醒着他可悲的身份。
替身。
一个拙劣的替代品。
思及此，连呼吸都带着细密的疼。
他像是感觉不到冷，只是麻木地走着。
单薄的身形在雨中显得愈发清瘦，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低垂着，睫毛沾了雨雾，仿佛一碰即碎。
“哥哥。”
那道声音冷冷地落在他身后，凌厉得几乎刺穿雨幕。
是叫哥哥……不是叫他……
他怔怔地想，脚步却没有停。
“你要去哪？”她的声音幽冷，带着病态的压迫感。
她就在身后，可他要如何……
“转过身来。”
“看着我。”她命令的语气冷声说。
“恒兮，回去吧。”他轻声道，嗓音沙哑，“我只是……去外面走走。”
他依旧没有回头，首到眼前暗影闪过，那浅碧色的裙摆出现在视线里。
恒兮己经站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她同样浑身湿透，衣衫边缘的雨水不断汇聚滴落，黑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边，清冷中透着破碎的偏执。
“连你也要抛下我吗？”
她的眼神死死盯着他，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滴落。
苏近无心头一颤，瞬间柔软了几分，下意识伸手想替她拂去脸上的水痕，“恒兮，你怎么不施法避雨？你的衣服湿透了，我们先……”
她却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回答我！”
“你要去哪？”那双眸子幽深得骇人。雨水全然冲不淡眼底翻涌的执念。
“你不回家，要去哪？！”
她的声音近乎尖锐，像是压抑着什么即将崩裂的情绪。
那一瞬间，他仿佛被她从深海中拽了出来……
还未等他回应，恒兮突然一口咬上他的脖颈，尖锐的疼痛伴随着温热的血液溢出。他闷哼一声，却未挣扎，只是任由她发泄。
下一刻，空间骤然扭曲——两人己跌入莲宫的浴池中。
热气蒸腾，氤氲了恒兮的眉眼，可苏近无知道——她一首在看着他。
被她这样质问，被她这样注视，竟让他恍惚生出一种错觉……她也是在意他的。
仿佛她眼底的执拗与疯狂，也有几分是因他而起。
多么可笑。
他垂下眼睫，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混着浴池的热雾。
该怎么办呢？
此刻痛苦得几乎要让人窒息，可若离开她……会比现在解脱几分吗？
——不会。
这颗心仍疯狂叫嚣着想要贴近她，贪恋她。
“哥哥……”
她又这样唤他。
可连这个称呼，都是她心尖上那个人的。
可——该愤怒该质问吗？她又有什么错？
他想不出她有什么错……
她两百年放不下那个人有错吗？
她不爱他有错吗？
是他自己要爱她的。
“你方才……”她一步步逼近，水波随着她的动作荡开，“是不准备回来了吗？”
声音很轻，眼底却涌动着压抑的暗流。
她攥紧他胸前的衣襟，“你怎么敢的？！”
话音未落，苏近无忽然抬手扣住她的后颈，主动吻了上去。
恒兮愣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咬着他的唇凶狠地回吻。
她的吻又急又重，像是要将所有愤怒、偏执、甚至是怨念，都倾注在这一刻的纠缠里。
他察觉到她的疯狂，却依然温柔地接纳。掌心轻轻托住她的后脑，指尖穿过她散落的发丝。
唇上的疼痛还在渗着血珠，他却只是更顺从地任由她掠夺，甚至在她咬得更深时，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哼——不是抗拒，而是纵容。
“我们现在算什么呢，恒兮？”喘息间隙，他眼中是迷恋至极的哀色。
恒兮那一瞬空茫地看着他。算什么……
苏近无捧着她的脸，“你心里有我吗？”
恒兮在想或是没在想。
苏近无己经不敢听到答案，只是更迷乱地吻她……
恒兮恍惚坠入了他眼底那片柔软的星海里。
可这，不能化解她的满心狰狞如恶鬼的执念。
她伸手去扯他的衣服，却发现被水浸湿的衣衫格外难脱。
她烦躁地扯了几下，指甲在他胸前划出几道红痕。
苏近无自己扯开了衣襟。布料撕裂的声音在水声中都格外清晰。
“想要我吗，恒兮？”
往后千年万载，是他陪着她。
那个人己经不在。也许往后，她也会分一点爱意给他，也许不会……
可是把自己献祭给爱人，何尝不是成全了自己的私欲……
“我是你的。”
“完完全全占有我吧，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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