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狐影恩仇

民国二十三年腊月，松江药商次子陆珩押运参队至长白山老林子。夜泊船时，忽闻冰面传来金石相击之声。举火把照见冰窟窿里卡着只火狐，后腿嵌着枚铜钱——正是陆家商号特制的“驱邪钱”，钱孔还拴着根红绳，首通江底。

“这钱能镇妖邪，怎会伤你？”陆珩正欲破冰，火狐突然口吐人言：“公子可知，你袖中藏着的，正是我的心头血？”他骇然低头，发现随身玉佩不知何时渗出朱砂，在雪地上勾出半张狐面。

三日后，陆珩在锦州城郊救回个失忆少女。她腕间红绳结着七重死结，每解开一结便多出段记忆：第一日记得自己叫阿九，第二日忆起曾在山神庙梳头，第三日突然尖叫“他们来了”，指甲缝里渗出槐花汁。

当夜，陆家库房传出幼狐啼哭。陆珩举灯查看，却见百年紫檀箱自动开启，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具婴尸，每个都穿着陆家学徒的号衣，额间贴着镇魂符。更骇人的是，阿九的影子在月光下分裂成七道，正对着婴尸作揖。

陆珩翻遍《辽东妖异志》，在夹页发现张泛黄婚书。新郎栏赫然是他生辰八字，新娘处却画着只九尾狐，尾尖系着半块玉珏——与他贴身佩戴的传家宝严丝合缝。窗外突然传来唢呐声，他冲出去，只见阿九穿着纸嫁衣坐在花轿里，轿帘上绣着三十年前陆家灭门惨案的日期。

“公子，该入洞房了。”阿九掀开盖头，左眼是琥珀色，右眼却泛着幽绿。她脖颈处浮现蛇形胎记，胎记中钻出七根银针，针尾系着陆家七位掌柜的生辰八字。花轿突然腾空，朝着西郊乱葬岗飘去，沿途纸钱组成“债”字血阵。

坟场中央立着七口薄棺，棺盖上压着陆家商号的秤砣。阿九突然跪地呕吐，吐出的不是秽物，而是七颗带血的乳牙。每颗牙齿落地便化作个婴灵，举着陆家账本哭喊：“还我参苗！”

陆珩这才想起，三年前陆家为垄断长白山参市，在参苗里掺了鹤顶红。七户药农暴毙那日，正有个靛蓝布裙的孕妇在产房哀嚎——正是阿九现世记忆里最后一片残影。

“你们用参毒害我全家，我便让参灵食你子孙！”阿九肚皮突然裂开，钻出只九尾狐首人身的怪物。它每根尾巴都卷着个陆家亡魂，正往孕妇骸骨里塞参籽。

千钧一发之际，陆珩袖中玉佩突然发烫。他想起幼时见父亲对着玉佩叩拜，口中念着“狐仙娘娘恕罪”。此刻玉佩浮现出完整狐面，竟与阿九幻化的怪物一模一样！

“原来你才是债主……”阿九的怪物形态突然崩解，化作漫天槐花。花雨中浮现出三十年前的真相：陆老爷为夺狐宝，勾结山匪屠尽胡家，却不知胡家女子皆怀有参灵转世之胎。那些参籽落地生根，化作婴灵缠上陆家血脉。

天光破晓时，陆珩在焦土中发现个鎏金铁盒。盒中除了半块玉珏，还有七枚参籽，每颗都刻着个陆家人的名字。他取出自己的那颗，参籽突然渗出黑血，在地面画出陆家祖坟方位。

当夜，陆珩掘开祖坟，发现棺中躺着八具骸骨——多出的那具穿着火红嫁衣，腕间红绳与阿九的一模一样。他举起玉珏对准月光，玉面突然浮现出阿九的脸，正对着他微笑：“公子，该种参了。”

三年后清明，有药农在陆家旧宅遗址发现片参田。参苗通体血红，叶脉间流动着朱砂。更诡异的是，每株参都结着个婴孩状果实，额间点着朱砂痣。有胆大者挖开参根，发现根系缠绕着半块玉珏，玉面刻着“陆珩”三个血字。

而长白山深处，总有人看见红衣女子在参丛中梳头。她每梳一下，就有株血参开出狐面花。有老猎户说，那女子梳的是阴婚头，发间缠着的，是七条陆家人的魂魄。

陆珩带着玉珏回到长白山，在当年救下阿九的江面摆下七盏河灯。灯影中浮现出胡家百口亡魂，每个都抱着株血参。阿九的身影从江底升起，她将玉珏按进陆珩心口，玉面突然长出参须，扎进他血脉。

“从此你便是参灵之主，每活一日，便要替陆家还一笔债。”阿九的声音随着江雾消散，陆珩发现自己的皮肤开始龟裂，裂痕中渗出参汁。他对着月光举起手臂，看见血管里流动的，竟是无数婴灵的面孔。

终章：长白谜雾

十年后，有采参客在老林子见到个怪人。他穿着破烂长衫，在参田里对着空气说话，每说一句，就有株血参开出花来。花心里坐着个红衣女子，正对着他微笑。更诡异的是，怪人每走一步，身后就会留下个带血的脚印，脚印里长出株新参。

而锦州城的药铺里，掌柜们发现所有陆家出产的参片，都带着股淡淡的槐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