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八，月黑风高。小芳对着闺房里的雕花铜镜梳头，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际，发尾还沾着井水的凉意。这面镜子是祖上传下来的，镜框雕着并蒂莲，镜面却泛着诡异的青灰色，像蒙了层尸布。
"咔嚓。"梳齿突然断裂。小芳弯腰去捡，抬头时瞳孔骤缩——镜中的自己正对着她笑，左边脸颊从颧骨开始溃烂，暗红色的血肉里钻出米粒大的蛆虫，右眼却完好无损，瞳孔缩成针尖状，死死盯着她。
"啊！"小芳尖叫着后退，镜中人却突然伸手抓住她的头发。冰凉黏腻的触感从头顶传来，她分明看见镜中自己的五指嵌着腐肉，指甲缝里还挂着半截蛆虫。铜镜摔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母亲举着煤油灯冲进来，只见小芳瘫坐在地，脸色比纸还白。"碎碎平安，碎碎平安……"母亲念叨着去扫碎镜，突然愣住——每块铜镜碎片里，都映着半张腐烂的脸。
自那夜后，小芳总觉后颈发凉。夜里洗头时，闭眼能听见镜框里传来指甲抓挠声；白天对着水缸梳妆，倒影的左脸会突然凹陷，露出白森森的牙床。更可怕的是，她开始梦游。
有天清晨，母亲在祠堂找到她。小芳穿着雪白孝服，正对着祖宗牌位磕头，额前青紫一片。供桌上摆着个陌生牌位，写着"亡女顾香莲之位"，香炉里插着三支倒头香。
"这是哪来的？"母亲打翻香炉。小芳突然咯咯笑起来，声音竟像个老太婆："三十年前，你们顾家欠的债，该还了。"
当夜，小芳又站在了铜镜前。镜中人的脸己经烂到见骨，左眼窝空荡荡的，右眼却流出血泪。她对着小芳咧嘴，满口尖牙咬碎了自己的舌尖，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镜面汇成个"冤"字。
母亲请来了五十里外的马神婆。老太婆拄着蛇头杖，进门就盯着碎镜皱眉："这镜子，喝过人血。"她让小芳母亲准备黑狗血、糯米和嫁衣，当夜在院中摆下七星阵。
子时三刻，阴风大作。马神婆将嫁衣披在小芳身上，突然用针扎破她中指，将血抹在镜框上。铜镜剧烈震颤，镜面浮现出幅画面：穿大红嫁衣的新娘被沉入古井，井沿刻着"顾"字。
"啊！"小芳突然抱住头惨叫。她看见镜中的新娘转过头来，那分明是自己的脸！左脸完好无损，右脸却爬满蛆虫，新娘对着她笑，嘴里涌出黑水。
马神婆脸色大变，抓起糯米撒向铜镜。糯米触镜即燃，化作绿色鬼火。古井方向传来铁链声，井口咕嘟咕嘟冒出血水，浸湿的嫁衣从井底浮起，正是小芳身上这件！
"这是借尸还魂！"马神婆咬破舌尖，在黄符上画出血咒，"三十年前淹死的新娘，要借你身子重生。"她让小芳母亲守住井口，自己带着小芳冲进祠堂。
祖宗牌位东倒西歪，供桌下藏着个暗格。马神婆撬开暗格，里面是本发霉的族谱，某页夹着张泛黄的婚书。新娘栏写着"顾香莲"，新郎栏却空着，只按着个血手印。
"果然如此！"马神婆突然将婚书拍在小芳脸上，"你爷爷那老畜生，为给独子续命，竟用活人配阴婚！"话音未落，小芳突然掐住自己脖子，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嘴里发出男女的双重惨叫。
祠堂梁上垂下七根白绫，每根都挂着具女尸。最中间那具穿着嫁衣，面容竟与小芳一模一样，只是左脸完好，右脸溃烂如泥。马神婆举起蛇头杖，女尸们突然睁眼，眼珠全部转到右侧，死死盯着小芳。
马神婆在院中烧起火盆，让小芳跳过火海。小芳刚跨过火堆，嫁衣突然自燃，火光中走出个红衣女子。她左脸美若天仙，右脸却烂到见骨，正是古井中的顾香莲！
"顾家欠我一张脸。"女子抚摸着小芳的脸颊，指尖所过之处，皮肉迅速腐烂，"你爷爷挖我右脸炼丹，你爹剁我左脸制香，如今……该你了。"
小芳感觉半边脸火辣辣的疼，伸手一摸，满手鲜血。她看见母亲举着锄头冲来，却突然调转方向，一锄头砸向自己的左脸。鲜血溅在铜镜上，镜中浮现出张完整的脸——左边是母亲，右边是顾香莲！
马神婆划破手腕，用血在院中画符。"要破这换脸咒，得找到你爷爷的尸骨。"她带着小芳闯进后山乱葬岗，月光下，三十七座无字碑泛着青光。
小芳突然觉得左脸发痒，伸手一抓，竟撕下块人皮！人皮下露出张陌生的脸，眉眼与顾香莲有七分相似。马神婆瞳孔骤缩："你才是真正的顾香莲！"
闪电劈开夜空，小芳看见水中倒影：左边是腐烂的自己，右边是完好的顾香莲。记忆如潮水涌来——三十年前，她被迫与将死之人配阴婚，新婚夜逃到古井边，被追来的顾家人活活剥下脸皮……
"以血还血，以面换面。"马神婆念动咒语，三十七座坟同时炸开，三十七具女尸破土而出，每具都少半边脸。她们围成圈，将小芳和马神婆困在中央。
小芳突然笑起来，声音忽男忽女："你们顾家欠的债，该还了。"她撕下右脸的人皮，露出顾香莲的脸，又将左脸撕下，竟是母亲的面容！
马神婆举起蛇头杖，却见小芳肚子突然膨胀，像怀了十月身孕。她惨叫着撕开衣襟，肚皮上浮现出张人脸，正是年轻时的爷爷！人脸张开嘴，将马神婆的蛇头杖咬成两段。
鸡鸣时分，小芳回到老宅。铜镜完好无损地立在桌上，镜中映出个无脸人。她举起镜子摔在地上，这次铜镜没碎，反而从镜面伸出无数双手，拽着她的头发往镜子里拖。
"娘！"小芳尖叫着抓住门框。母亲举着锄头冲进来，却对着她的手背狠狠砸下。小芳听见自己指骨碎裂的声音，整个人被拖进镜中世界。
这里到处是破碎的镜子，每块碎片里都映着半张脸。小芳看见母亲被钉在镜墙上，半边脸血肉模糊；看见马神婆的蛇头杖插在自己心口；最后，她看见顾香莲抱着腐烂的婴儿，从古井中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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