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牢的潮气裹着铁锈味往鼻腔里钻，我捏着烛台的手背上，还留着柳九娘刚才撞过来时的淤青。
王铁山把锁链往地上一甩，“当啷”一声，那女人就着地上的水渍跪坐，胭脂被冷汗晕开，倒像哭花了脸。
“陈大人亲自提审？”她仰起下巴，喉结在锁链里滚动，“谢老爷说过，青石板上的官司，不如码头上的盐粒实在——”
“你偷的是盐引，不是盐粒。”我蹲下来，烛火映得她瞳孔收缩，“昨夜在盐仓，你摸封条时手停了三息。”我屈指敲了敲她脚边的草屑，“广源盐行的暗印盖在第三层草垛下，可你第一下就掀了最上面那层。”
她睫毛颤了颤，锁链突然哗啦一响，是王铁山的刀柄磕在她后颈。
我盯着她耳后那颗朱砂痣——谢万金最宠的妾室，三年前在扬州码头替他挡过一刀，这是李七今早蹲在谢府墙外听来的。
“你替谢老爷顶过罪。”我放缓声音，“可这次不一样。”我从袖中抽出张纸，是今早刚抄的盐引底册，“三千张盐引，够判你个斩立决。”我把纸往她膝头一放，“但你若肯说，是谁教你伪造盐课司官印的——”
“陈大人好算计。”她突然笑了，指甲掐进掌心，“你要的不是我，是谢老爷的把柄。”
我没接话，只盯着她眼底那丝动摇。
系统提示音在脑内轻响，“【人脉】+5”，是她刚才无意识攥紧的裙角泄露了线索——那料子是苏州绣坊的“并蒂莲”，谢府账房去年八月给三姨太置过十匹。
“带下去。”我起身时，靴底碾过块碎瓷片，“告诉牢头，给她换间朝阳的屋子。”王铁山押着人往外走，柳九娘的锁链声渐远，我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刀鞘上的铜饰还留着昨夜在槐树上蹭的树汁，黏糊糊的。
午时的幕僚厅热得人发闷，赵廷岳把谢万金的折子拍在案上，纸角卷着墨痕：“说你擅动盐务、私设陷阱。”他指节敲着“忠慎勤”的牌匾，那处昨日溅的茶水还没干，“周通判怎么看？”
周怀瑾的青竹扇“唰”地展开，掩着半张脸笑：“谢老爷是赵侍郎的座上宾，去年还捐了十万两修河堤。”他扇骨点了点折子，“刺史大人若护着陈幕僚，怕是要落个‘纵容属吏构陷良商’的名声。”
我把伪造的调拨文书和真实账本并排推过去，墨香混着赵廷岳的沉水香：“卑职查的是盐税亏空。”我翻开账本，“去年盐税比前年少三成，可广源盐行的运盐船多了十二艘——”
“账本可以改。”周怀瑾打断我。
“户部的备案改不了。”我从怀里摸出半张残破盐引，“这是昨夜在盐仓找到的，编号和户部去年十二月下发的底册重复了。”
赵廷岳的目光扫过盐引，突然捏紧了茶盏。
我知道他想起了什么——上月京中那位递帖子的大人，正是户部左侍郎。
傍晚的谢家宅邸飘着炖熊掌的香气，李七缩在巷口的枣树下，衣襟沾着油渍：“谢万金亥时见了三个人，第一个是西市米行的刘老板，第二个是码头巡检张得贵，第三个...”他压低声音，“是户部驻州府的监税使，坐的青呢小轿，车帘没拉严，我瞅见官服上的鹓鶵补子了。”
我摸了摸袖中三份誊抄的盐引，墨迹还没干透。
李七的消息来得正是时候——谢万金要借监税使的手压下案子，我便先把盐引送到按察司和户部驻节官处。
“去趟文房铺。”我拍了拍他肩膀，“多买几支狼毫笔。”李七应了声，跑出去时撞翻了路边的菜筐，葱蒜滚了一地，倒像给谢府的朱漆门添了道绿边。
深夜的刺史书房烛火摇曳，周怀瑾的青竹扇敲着桌案：“陈砚此举，分明是要把水搅浑！”他瞥了眼赵廷岳，“若真闹到户部，大人这刺史的位置——”
“报——”门帘被风掀起，衙役喘着粗气，“户部驻节官派人送来急信，说要彻查州府盐务账目，明日辰时到！”
周怀瑾的扇子“啪”地掉在地上。
赵廷岳猛地站起来，茶盏摔在“忠慎勤”牌匾下，碎瓷片溅到我脚边。
我弯腰拾起扇子，扇骨内侧刻着“周”字，是世族常用的家徽。
“看来朝廷也对这串盐引起了兴趣。”我把扇子递还周怀瑾，他接的时候指尖发颤。
次日清晨的州府前堂人声嘈杂，谢万金的玄色锦袍沾着露水，金镶玉扳指撞在栏杆上，“陈幕僚，你可知擅改盐引是欺君之罪？”他身后跟着西个带刀护院，刀鞘上的铜环叮当作响。
我迎上前，袖中三份盐引硌得手腕生疼：“谢老爷，卑职只是奉命查案。”我取出誊抄件，“倒是您这盐引...”我指着编号，“和户部最新备案的不符。”
谢万金的瞳孔骤然收缩，金扳指在栏杆上划出道白痕。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额角的青筋跳得厉害。
“谢老爷若不清楚，不妨问问户部监税使。”我退后半步，看着他身后护院的手按上刀柄，“不过——”我摸了摸腰间短刀，“大牢的墙，未必关不住想说话的人。”
谢万金突然转身，玄色锦袍扫过我的靴面。
他的护院跟着退下时，带翻了门口的石狮子，底座露出半截青砖，砖上隐约有墨写的“广源”二字。
我盯着那砖看了会儿，系统提示音在脑内响起：“检测到关键线索，建议激活【信息溯源】技能。”
晨雾漫进州府，档案库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透过门缝能看见最里层的檀木架，上面堆着三十年的盐务账册。
我摸了摸袖中的钥匙——是昨夜柳九娘在牢里“不小心”掉的，铜钥匙上还沾着她的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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