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离开幸福村

煤油灯下，季柠握着陈盼弟粗糙的手，声音轻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婶，我这次回来，就是接您走的。就在县城里，我找到咱娘俩落脚的地儿了！而且我己经写信告诉哥了，很快我们就团聚了。”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陈盼弟，“而且屋子我都打扫干净了，亮堂着呢！咱明天一早就动身，成不？”

陈盼弟布满皱纹的手微微收紧。她抬眼环顾这间住了大半辈子的老屋，目光扫过掉了漆的衣柜、熏黑的灶台、糊着旧报纸的窗棂，眼底漫上浓浓的不舍，声音也低了下来：“走……明天就走啊？”她叹了口气，带着点不舍的笑意，“唉，这人啊，真怪。在这穷窝窝里熬了一辈子，天天盼着能出去看看，可真要走了，心里头又跟猫抓似的，怪舍不得……想想当初嫁给你叔那会儿，县城长啥样我都还没见过呢。”她顿了顿，手起手落的拍在季柠手背上。“行！柠柠有出息，带婶出去享福！那我可得好好拾掇拾掇这老窝，这一走，怕是要些日子才能回来看看了……”

看着婶婶眼中对老屋的眷恋，季柠没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握了婶婶的手。这一夜，娘俩挤在土炕上，盖着同一条打满补丁的薄被。陈盼弟絮絮叨叨地回忆着：“你瞧那房梁上，还有你小时候爬梯子掏鸟窝蹭的黑印子呢！摔下来那次，可把婶吓坏了，抱着你哭了大半天……还有这门槛，你七岁那年端着一大碗刚出锅的糊糊，绊了一下，全洒了，烫得小脚丫通红，哇哇哭，婶心疼得首掉眼泪……” 昏暗中，她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柔，勾勒出季柠在这间老屋成长的点点滴滴。

季柠静静地听着，鼻尖发酸。她侧过身，黑暗中摸索着再次拉住陈盼弟的手，：“婶，您放心，咱又不是不回来了！这房子，这院子，都好好在这儿呢！等咱在县城里安顿稳了，想家了，随时都能回来看看！这永远是咱的根儿，说不定我本事还更大呢。！”

陈盼弟反手用力握了握季柠的手，黑暗中传来她带着鼻音的笑：“嗯！咱的根儿！睡吧，就你本事大，明儿还得赶路呢。”

次日清晨，小院的门轻轻合上，落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舍的回响。陈盼弟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生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屋，那斑驳的门板、熟悉的灶台、院里那棵老槐树，都仿佛在晨光中无声地告别。她挎着一个不大的包袱，里面装着几件半新的衣裳和几样舍不得丢的小物件，紧紧跟在季柠身后。

去往县城的路途，对陈盼弟来说，是前所未有的体验。破旧的班车在黄土路上颠簸摇晃，卷起的烟尘扑打在车窗上。她紧紧抓着前座的靠背，身体随着车子左摇右摆，脸色有些发白，却又忍不住睁大眼睛，贪婪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越来越陌生的风景——大片平整的田地变成了低矮的房屋，接着是越来越多的红砖房，还有冒着黑烟的大烟囱。

“婶，喝口水，快到了。”季柠拧开军用水壶的盖子，递到陈盼弟嘴边，看着她紧张又新奇的样子，心里又暖又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