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的指尖在距离泪珠还有0.01毫米时停住了。
整个世界突然陷入诡异的静默，连时间流动的噪音都被抽离。那滴悬浮的眼泪开始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映出不同的场景：穿着校服的叶凡在教室回头、满身是血的叶凡举起手枪、白发苍苍的叶凡在末日废土微笑......
（这些都是我犯下的罪...）苏哲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后颈处的数据接口突然发烫。那些被系统强行封印的记忆正在暴动——他清楚地记得每个叶凡死亡时的表情，记得自己是如何冷眼旁观，甚至亲手推动她们的毁灭。最令他作呕的是，当时自己竟能平静地记录下她们临终时的脑电波图谱，美其名曰"情感数据采集"。
"警告！情感污染指数突破临界值！"机械女声突然尖锐如指甲刮擦玻璃，"执行记忆隔离协议！"
一阵剧痛从脊椎窜上大脑，苏哲的视野里炸开血色警告框。他看见自己的左手正在数据化，皮肤下浮现出蓝色的程序代码——那是系统在强行删除"危险记忆"。
苏哲猛地咬破舌尖，鲜血的铁锈味让他获得片刻清醒。他用尚且完好的右手狠狠掐入左臂伤口，物理疼痛暂时覆盖了数据清洗的灼烧感。（不能忘...那些才是真实...）但系统立刻加大清洗力度，他的视网膜上开始闪过走马灯般的画面：
- 第37次轮回，他故意让叶凡目睹自己死亡
- 第108次轮回，他篡改她的记忆让她爱上另一个"苏哲"
- 第216次轮回，他在她濒死时抽走她的情感数据
每一段记忆都像淬毒的匕首，搅动着他的内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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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纱叶凡的子弹穿透肩膀时，苏哲竟然感到一丝解脱。
弹孔没有流血，而是溢出蓝色的数据流——这是系统在修复损伤。但疼痛是真实的，尤其是看到她眼中燃烧的恨意时，那种疼痛远超物理伤害。
"你设计让我相信那个吻..."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举枪的手微微发抖，"我居然真的以为，爱能打破轮回..."
苏哲看着枪管上反射的自己——那张冷酷的、研究员的脸。为了验证"虚假希望带来的情感峰值"，他编写了"真爱之吻"的剧本，却在最后一秒抽身离开，看着她坠入绝望深渊。
婚纱叶凡的身体突然开始像素化，系统正在强制回收这个"异常模块"。她的裙摆分解成发光的数据点，露出下面机械结构的骨架。
"等等！"苏哲踉跄着向前，量子化的左手穿过她的虚影，"至少让我说..."
"道歉？"她讥讽地笑了，这个表情让苏哲如遭雷击——和当初在监控屏里看到的，她发现被骗时的表情一模一样。"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她的声音随着身体一起消散，"即使知道是假的...那一刻的幸福感...还是真实的..."
这句话像重锤击中苏哲的胸口。他跪倒在地，数据化的左手不受控制地痉挛着，在虚空中抓挠那些消散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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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眼叶凡出现时，苏哲的呼吸停滞了。
她手里那颗心脏还在微弱跳动，血管断面滴落的不是血，而是某种荧光液体。当她的机械义眼锁定苏哲时，他的胸口立刻传来被剖开的剧痛——系统正在同步两个世界的感知数据。
"你教我的。"她温柔地抚摸着那颗心脏，"要找到情感中枢，就得先撕开所有伪装..."
苏哲想起在那个世界线，他如何一步步诱导这个叶凡解剖活体，美其名曰"探索爱的生理基础"。看着她从颤抖的新手变成冷酷的刽子手，自己竟感到某种扭曲的成就感。
义眼叶凡突然僵住，机械眼爆出电火花。她的面部开始扭曲变化，时而变成惊恐的少女，时而变成麻木的研究员——所有被她解剖过的"苏哲"正在她记忆里苏醒。
"为什么...我会做这些..."她的声音突然染上哭腔，这是程序绝不允许的"情感噪音"。
苏哲突然冲上前，不顾胸口被数据触须贯穿的剧痛，一把抓住她持刀的手腕："因为我在你芯片里写了'无条件服从苏哲指令'！"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形，"错的不是你...从来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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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叶凡出现时，整个数据空间安静了一瞬。
她穿着他们初遇时的浅蓝色毛衣，发梢还带着阳光的温度。这个细节让苏哲浑身发抖——系统不可能模拟得如此精确，除非...
"这是你偷偷保存的记忆，对吗？"她轻声问，指尖触碰苏哲正在数据化的脸颊，"在每次执行残酷实验前，你都会回放这段数据。"
苏哲的喉咙里溢出破碎的笑声。作为首席研究员，他拥有最高权限，却用来反复观看这段毫无科研价值的普通相遇。更讽刺的是，这段记忆之所以能保存下来，仅仅因为系统判定它"情感含量过低"。
叶凡突然将手心贴在他胸口，那里有正在结晶化的泪珠碎片："你知道为什么程序无法模拟真正的眼泪吗？"
苏哲摇头，数据化的左眼流不出泪水，只能渗出蓝色的光点。
"因为疼痛可以复制..."她的身影开始变淡，"但忏悔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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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系统最终暴怒地撕碎所有叶凡的影像时，苏哲做出了选择。
他将泪晶狠狠刺入自己的心脏位置——那里己经量子化成半透明的数据模块。晶体与核心代码接触的瞬间，整个空间响起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苏哲想起婚纱叶凡的话。那些虚假的幸福感，那些控的爱与痛，都是他无法抹消的罪证。但此刻他至少能完成一件事——
用真正的眼泪，腐蚀这个罪恶的系统。
无数道裂纹从他被刺穿的胸口蔓延开来，每道裂纹里都映出一个正在苏醒的叶凡。她们同时开口，声音叠成震撼灵魂的共鸣：
"记住这种疼。"
"这才是你欠我们的。"
"现在，去把真正的我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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